那颗人头的头发被黑漆漆的东西粘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已经肿胀得几乎辨不清模样,但高颌骨,和那颗脸上的长毛大黑痣,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呕——”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弯腰狂吐起来。
有人凄厉的尖叫:
“是......是五殿下!”
“真的是五殿下!源真五郎殿下!”
“怎么可能......”
“五皇子殿下他......他......”
百姓们哗然,妇孺哭喊着往后逃窜,男人也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龟田一郎在太月国何等威名?
号称“东海第一将”,征战十余年未尝败绩,
还有那源真五郎,堂堂皇子,
如今这两人竟连头颅都被敌人砍下,悬于船桅之上,如同风干的闲鱼。
不,咸鱼好歹还能吃。
这玩意儿,连狗都不闻。
缺德。
太特娘缺德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有把人脑袋挂桅杆上的?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这得是多缺德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
不对,这绝不是人可以办到的,这船队,更像是从海底爬出来的幽灵船队。
还有那五皇子,那颗人头臭气熏天,有人已经猜出,那是从茅坑里捞出来的。
那味道顺着海风飘过来,像是有人在茅坑里腌了三千斤咸鱼,又搁太阳底下晒了三天。然后全部打碎了拌上粪水,拿扇子往岸上扇。
围观的百姓们已经退到了十丈外,一个个捏着鼻子,嫌弃得不要不要的,比刚刚吞了一只死蛤蟆还嫌弃。
有人一边往后退一边骂骂咧咧:
“卧艹,这什么味儿啊!”
“这他妈是脑袋还是粪球啊?五殿下就算死,也不能死得这么窝囊啊!”
“五皇子真是掉茅坑里淹死的吧?”
“别说了别说了,我也要吐了,呕——”
有个胖大婶捂着脸,一边干呕一边哭:
“五殿下啊!您怎么能死成这样啊!这......这让我们太月国的脸往哪儿搁啊!以后还怎么在东海立足啊!”
旁边一个老汉拉着她:
“快走快走,快别嚎了!也别看了。”
“这东西邪性得很,是恶鬼索命,当心中邪!赶紧回家关上门,别出来凑热闹了!”
就在这一片哭喊、咒骂、呕吐声中,人群边缘,一个衣衫破旧、皮肤黝黑的老渔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往后逃,也没有捂着脸哭天喊地地哀悼。
他只是眯着眼,看着那六艘阴森森的鬼船,看着桅杆上那一串人头,看着那两颗挂得最高的、曾经不可一世的首级。
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一个惊魂未定的后生,听到这笑声,有些不解,还带着几分怒气,扯着老渔民的袖子问:
“老伯!你笑什么啊!五殿下和龟田将军都惨死了,咱们太月国要大祸临头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还是不是太月国人啊!
老渔民摇摇头,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先是四皇子想抢人家的技术,死在人家的茅坑里。”
“如今五皇子带兵去打人家,杀人家的人,烧人家的城,抢人家的地,到头来,又死在人家的茅坑里......”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嘛。你恶心别人,别人恶心你。”
“你没把别人当人,别人凭什么把你当人?”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背着手,转身走了。
空间里,秦朝朝漫不经心地靠在宽大的转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戳地着软软的椅背。
外界海岸上的每一声哭喊、每一句咒骂,都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中,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诉说。
她非但不烦,反倒挑着眉听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噙着点促狭又冷厉的笑。
直到那老渔民低低的几句嘀咕飘进来,她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才坐直了身子。
那老渔民的话,没有慷慨激昂的控诉,也没有畏畏缩缩的求饶,只是平平淡淡地道出因果。
朴实,却通透。
秦朝朝拍了下大腿就笑出了声,
“哟嚯!太月国的百姓,竟也有这般明白人。”
她笑着笑着,眼里多了几分重新权衡的认真。
秦朝朝指尖敲了敲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半晌,她开口了,语气干脆得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得,算这帮百姓走运,碰上个明白人。”
“本来想一锅端沉岛拉倒,现在看来,没必要赶尽杀绝。”
“作恶的是皇室,是穷兵黩武的权贵,不是所有百姓。”
“既然有明白人在,灭了他们的国,把地盘攥在手里就行。留着这些人,也未尝不可。”
看似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定了太月国万千百姓的生死,也定了整个国度的命运。
太月国狼子野心,太月兵在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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