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轻松地走出答辩教室，苏棠开心地给郑修远打电话。

按照导师的要求，他要在第一年发表一篇核心期刊，苏棠忙着毕业晚会的排练，郑修远也因为自己的论文忙得焦头烂额，本打算周末来找苏棠，最后计划还是泡汤了。还好苏棠自己也忙，并没有太过在意。

“喂？答辩结束了？”

郑修远一边核对着自己的论文数据，一边接通了电话。

“结束啦！”苏棠的语气中抑制不住的轻松和愉悦。

“答辩老师说了几个问题让我问导师需不需要修改，我老师说不用改了，所以我现在彻底轻松啦！就剩好好准备毕业晚会了。”

听着小姑娘欢欣雀跃的声音，郑修远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等我这几天把手头的东西忙完，就去看你们的毕业演出。”

苏棠正准备开心地答应，就被身后一个人叫住了。

“苏棠，你是不是已经答辩完了？”

苏棠回头，看见陈江源从身后的教学楼里出来，他的学号就在自己后面十来位，虽然不在同一个答辩小组，但估计他也是刚刚答辩完。

“对，你也刚答辩完吗？”苏棠看着他回答。

他点点头。“晚上的排练能不能推迟一个小时，我现在要去和朋友吃个饭。”

他一说朋友，苏棠瞬间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另一个男生发的和他的官宣视频，于是心领神会道：“行啊，没事，你先去和朋友吃饭吧，明天再排也可以。”

苏棠撑着伞没感觉到太晒，陈江源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却是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礼貌和苏棠道过谢之后便离开了。

和陈江源说完话，苏棠才想起自己和郑修远还在通着电话，刚才只顾着和同学说话倒是把他忘了。

“喂？”苏棠不确定的试探了一声，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听。

“嗯，我在。”

简短的三个字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刚才一起排练的同学找我改排练时间。”

分明知道他刚才已经听到她们的谈话了，苏棠还是又跟他说了一遍。

“你没和我说过你要和男生搭档。”

她顿时语塞，依然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但是她觉得，他可能有点生气，生气自己瞒着他。

之前苏棠只是和他说了自己要和同学一起准备一个戏曲节目，并没有提及是什么样的戏曲节目，也没有说自己在节目里需要和男生搭档。

毕竟她和陈江源已经算是老搭档了，况且他还有男朋友，所以苏棠就更觉得没必要和郑修远报备这些了。

“哎呀你不要生气嘛！我们节目又不止我们俩，还有其他几个同学呢！大家都一起的，而且刚才那个男生”苏棠忽然压低了音量，对着手机小声说道：“人家有男朋友的！”

郑修远听到后噤声不说话了。

“这下你放心了吧！要是我们俩有意思，又何必等到现在？我可不会像你一样能忍。”

听到她说到了自己，郑修远挑了挑眉；“嗯？我怎么了？”

“那么久才跟我表白你是忍者吗？要不然我也不会遇见什么烂桃花，说不定爱情学业双丰收，一次上岸，还能提早享受两年校园恋爱。”说着她顿了一下。“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你是不是一朵烂桃花。”

“我可不是什么烂桃花，我最多算是你的窝边草，就等着你来吃呢，谁知道你一直不来。”

他的话将苏棠逗笑，自从和她在一起后，他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说起情话来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不知道他的同门见了他这个样子会作何感想。

之后几天，苏棠一心扑在排练上，第一次彩排需要给学院领导过目，她们的戏曲节目得到了领导的一致好评，只说了一些上场下场，舞台站位和灯光音响的调度问题，于是她们的节目便没有再做什么大的改动。

唯一改动的就是原本她和陈江源的《白蛇传》在第二个，最后被调到了第一个出场，但是动作什么的依然照原来的样子来。

连着两天每天彩排一遍，到了六号下午，还要整体过一下台，前两遍都是只穿服装彩排，最后一遍要求全员带妆，要完全按照演出的规格来。

郑修远连着几天终于把论文发表的事情忙完，到达苏棠学校的时候她正在里面彩排，提前发了消息让他从音乐厅侧门进去。

进入音乐厅，郑修远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台下的座位上并没有看到苏棠，台上演员上下场两边的门打开时，也没有从两边候场的人里找到她，于是他安静地坐在台下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地看。

由于是最后一遍彩排，两三个小时之后就要开始演出，为了使演员保存体力，保持状态，节目过得很快，都是开头结尾走一下过场。

看到最后，晚会的导演，苏棠她们的班长说可以先去吃饭了，晚上七点集合的时候仍然没看到苏棠。

“怎么没看到你？”

郑修远在屏幕上敲出几个字发送。

“你到了？”

对面秒回复。

“在你们音乐厅。”郑修远回。

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一个一身戏曲装扮的小小身影从舞台一侧的门里出来，那人边下台边朝观众席上张望，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郑修远，提着裙子便朝他小跑过来。

她头上戴着闪闪的发饰，面色粉白，鬓边贴花，身后垂着长长的假发，白色绣花戏服宽大的袖子挽在她臂弯。

郑修远看出这个身影是苏棠，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去接她，音乐厅的观众席是阶梯状，几十排椅子跑得苏棠有些小喘。

他大跨步走过去扶上她的胳膊，生怕她被脚下的裙子绊倒。

“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走。”

脸上的妆是用油彩化的，在她脸上涂了厚厚一层，但是依稀可以从眉眼中认出她。

“见到你我开心嘛！”冲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化了夸张眼线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比平时更甚。

“给！这是我给你留的票，专门给你挑了个好位置。”

苏棠得意的将票放在他手上，班长让去领门票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到的，领导的票已经提前给出去了，剩下的都可以由她们同学自己挑，每个人最多可拿两张。

郑修远将票好好放进自己口袋里，柔声问她：“你们同学都去吃饭了，你要不要也先吃点东西。”

“可是，我这样出去估计会吓到别人的吧！”苏棠撇了撇小嘴，中午在化妆的时候她自己就看过了，这个妆在舞台上，在音乐厅这种灯光下看着还行，一到外面简直是惨白惨白的，她自从化好妆就没出过音乐楼了，生怕出去吓到人。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苏棠包头时头上被勒得紧，时不时就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现在虽然饿但是并没有什么太大胃口。

“买个汉堡吧，我先垫垫肚子，晚上结束再好好吃。”

“也行。”

郑修远帮她提着裙摆，一起到了后台，苏棠把身上的戏服脱下来，头上的东西还得先戴着。

换完衣服在楼上排练厅外的台阶上坐着等郑修远。

“苏棠？你没去吃饭？”

一抬头看到了同样扮着戏妆的陈江源和另外两个男生。

“我还没呢！你们去吃过啦？”苏棠从台阶上站起身看着他们笑道。

“还好是我们仨一起，不然顶着这个妆我们还真不敢去挤餐厅。”另外一个男生笑着说。

“我刚买了粥还没喝，你没吃饭就先给你吧！”陈江源说着就将自己手中的一杯粥递给她。

苏棠正想说不用了，郑修远就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她礼貌地朝陈江源笑笑：”谢谢啦，但是我男朋友已经给我买回来吃的了。”

陈江源听完转身看向郑修远，苏棠已经从他手里接过了汉堡。

“咦？这家的汉堡套餐不是配的可乐吗？”她打开袋子看到的却是汉堡和一杯粥。又打开他手里的另一个袋子也是汉堡和粥。

“你晚上有演出，现在不能喝冰的。”

“哦！”

听到苏棠和郑修远的对话，陈江源说他们先进去了，随后便进了排练厅。

“你怎么不吃呀？”

苏棠咬了一口汉堡，想喝粥，却烫得下不去口。

郑修远打开她那杯粥的盖子，一边用吸管轻轻搅动散热，一边问：“刚才那个就是和你搭档的男生？”

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不动声色打量过陈江源，的确高高瘦瘦，化着戏妆也是一副玉面小生的模样。

她嘴里吃着汉堡点头“嗯”了一声，却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神情。

晚上七点，晚会准时开始。

音乐厅中座无虚席，直到晚会开始门口才放没有票的人进来，许多没票的其他学院的学生，只能在最后面站着观看。许多老师拿了票带着自家小孩进来看，还有不少老师和学生家属。

毕业晚会不同于平时略显严肃的古典音乐演出，主要就是图个毕业氛围，为她们的大学四年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苏棠给郑修远留的位置在中间第七排，前面隔两排就是她们学院的领导老师。

郑修远看着手里的节目单，她的节目在晚会第三个篇章，前面是一个舞蹈，后面是一个合唱。

看过前面各种器乐演奏，歌曲演唱，还有她们同学的自创小品，在一阵阵欢笑和掌声中终于等到了苏棠她们的戏曲串烧。

音乐响起，第一个出场的就是苏棠和陈江源。

郑修远举着手机帮她录像。

只见两人迈着台步从舞台两边而上，至舞台中央。

这段戏讲的是许仙和白娘子断桥定情。只见苏棠将手中的道具伞放在地上，看着正在演唱的陈江源，待他转过身来时将一只宽大的袖子反手搭在肩上，与他互动，两人转着圈相对而视，台下人看见台上如此浓情蜜意，便开始有人起哄大叫。

待陈江源的部分唱完，苏棠举起地上撑开的伞，朝后走了几步后缓缓转过身面向观众。细柔婉转的声音卡着节奏准时进入。

“叫先生切莫要忧前虑后，奴跟你权当是跟个丫头，不图金不图银图你个人就够”

伞在她头顶轻举，两人跨着台步走了一个圆场之后，又在舞台中间汇合，陈江源与她共同站在伞下，随即又各自打开手臂做着手势。

“望长空，雨过天晴虹霓透，莫不是，老天为咱挂彩稠，喜鹊儿催促许郎你快呀快开口，面对着，眼前的，单身女子独丫头，天上掉下的花彩头，你愿留不愿留，你愿留不愿留”

最后的一句咿呀唱完，两人共同在伞下一个姿势收尾，台下瞬间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大声欢呼着陈江源和苏棠的名字。

台上两人退至后台，下一对接着上来，郑修远收起手机，却没什么心思看接下来的演出了。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台上，苏棠看着那个男生时含情脉脉的眼神，和她依偎在那个男生怀中时满面娇羞的样子，虽然知道这是演出，这些只是为了戏剧效果，可他心里还是一阵吃味儿。

直到后面两段唱完，最后三组人一块儿又出现在台上演唱最后一段时，他才再次静下心看台上的演出。

这次苏棠和陈江源在最中间的位置，其他两对在两边。

让郑修远没想到的是，最后这个唱段比起她上一个唱的《白蛇传》，两人肢体动作更多，两人几乎全程都在对视着唱，他只觉得两人挽着的手臂就没有松开过。

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没有放下举着手机录像的手臂，毕竟这是她本科时的最后一场演出，他想帮她记录下来，想帮她留存下这段美好的回忆。

最后一句唱完，几人向台下略微点头示意以作鞠躬，随后踩着急匆匆的台步退场。台下的掌声不止，连前面几排坐着的领导都在笑着鼓掌。

苏棠刚到后台，就看到了郑修远发过来的信息。

“演得很好【强】”

苏棠看到那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瞬间便笑了出来。

苏棠：你先坐着看完吧！后面没有几个节目了，待会儿结束了大家要一同上去合照。

郑修远：那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看？

苏棠：你旁边有位置吗？

郑修远：旁边坐的你们老师家小孩，出去好久没回来了，但是衣服还在这放着。

苏棠想了想，小孩确实坐不住，坐下一会儿便跑得没影了。于是便从后台出去，绕了一圈从外面猫着腰进了音乐厅找到郑修远，他旁边果然有两个空位，但是放着东西所以没人过来坐。

将他旁边座位上的衣服放在座椅靠背上，苏棠便弯着腰坐下了。台下没有开灯，只能借着台上的灯光看到身边的人。

“棠棠。”

身边的人靠了过来。

舞台上此时正是一首的合唱，苏棠正屏息听着优美和谐的和声。

“嗯？”她转过头看向郑修远。

“你刚才好厉害。”像是发着光一样。

苏棠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以前虽然有过不少次演出，但大部分都是一些集体性的表演，即使有一些自己班级的汇报演出，也都是在楼上的小音乐厅，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唱给这么多人听。

“郑修远，谢谢你来参加我的毕业晚会。”

黑亮的眸子注视着他，随即在她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由于妆造眼角被扯着向两边吊起，相比起现在看到的妩媚，郑修远更想看看在这浓厚的妆面底下，此时的她是什么样子。

“我之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