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此情只待成追忆〖皇帝篇〗【中】(1 / 1)

彦生录 良辰彦生 2132 字 2天前

“我可听说那匈奴来势汹汹,竟是奔着昭仪娘娘来的!”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浑话!”

“你入宫时间不长,哪里晓得这些宫闱秘事!

“你不知呐,那漠北老王爷把女儿献来之前,匈奴那边的王可是前去为自己个求娶哝!漠北王八成是嫌匈奴先王年老体衰了才不应的。

“如今这个新王可不一样,威武雄壮不说,率兵也是有一套的。想来这昭仪娘娘和这新王有些私情在的,不然怎么会……”

“姐姐,这话可不敢乱说的呀!”

“有什么怕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见这昭仪娘娘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说说,这已经赔进去一个兄长了,如今又去个弟弟,要么就是昭仪娘娘心太硬,要么呐,是想让这小舅子找准姐夫去说情啊……”

“贱人胡说!”

我登时大怒,现身前去,朝那宫女脸上便是劈面一掌。

二人见我来了,慌忙下跪,口中连声“皇上饶命”。

我冷笑一声:“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污蔑澜昭仪和燕将军”

“给朕拉下去,杖毙。”

身侧侍卫已上前架住两人的胳膊,哭喊求饶声刺的人头疼。我再无心看花,转身离去。

澜昭仪未在灵犀宫。

我十分烦闷,只得返回养心殿。

次日,我下朝回殿,却见太后早已候在那里。

我有些诧异,匆匆换了衣裳前来请安。

“儿子近日政务繁忙,未去寿康宫向太后请安,请宽恕儿子不孝之罪。”

“哀家知晓皇帝为匈奴之事愁坏了身子,前来看看你。”太后微微一笑,上前扶起我,我有些错愕,更添感激。

“如今燕凛挂帅前去迎敌,儿子信他一定能凯旋而归。”

太后的脸骤然变得严肃。

“皇帝收到燕二将军的捷报,但你可知这场战亡了多少人?派去的十万大军,如今只剩八千余人了。”

我缄默不言。

太后脸色转而缓和许多:“听说昨日皇帝在花房杖杀了两个宫女可是因为澜昭仪一事”

“太后您……怎知晓了”昨日从花房出来,我命身边人务必将此事压下禁止传出去,不料……

我有些无奈:“儿子已将背后嚼舌根的人惩处,想来日后……”

“哀家都知晓了,难道皇帝还不明白么?这股风已然吹遍六宫了。”

“这些都只是谣言,朕相信凝儿不是那样的人。”我紧抿着唇,袖下双手攥握成拳。

只闻太后冷笑一声:“是不是谣言,皇帝何不一试呢?”

我大惊:“太后!”

“难道皇帝愿意为了一个女人,葬送了祖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么?你让那死去的将士们何想让黎民百姓何想祖上的一世英名,难道都要败在你的手中么!

“哀家明白这个决定会对不起燕家,对不起老漠北王。可既心甘情愿做我大唐的臣子,就该时刻准备牺牲。

“皇帝,你好好想想吧。”

太后已走多时,我忽然发现桌上留了封信函。

“胡知天可汗体恤军民百姓,今此局面必为天可汗所不愿见之。若愿以燕氏女相赠,胡即退兵。——阿莫顿”

我撕碎了信函,猛然一挥袖,几上琉璃茶盏落地,顿时被摔得粉碎。

天色已晚,本想去灵犀宫看看她,却听宫人来报,澜昭仪到了。

果真心有灵犀!

她携着婢女缓步而来,我心下欢喜,正欲上前,却见她“扑通”一声跪下。

“凝儿你”我颇为诧异。

“臣妾冒死相求,求皇上答应臣妾一件事。”她伏地不起,音色悲戚。

只觉心突突直跳。

“凝儿但说无妨。只要是朕能做到的,朕都答应。”我强装笑颜。

“臣妾想求皇上……让臣妾前往匈奴……嫁与匈奴新王!”

一瞬间,空气安静到了极致。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的语气霎时变得冰冷,甚至夹杂一丝哽咽,“莫非……”

“臣妾有罪,本不该干预前朝之事,只是实在不愿看见大唐江山社稷如此安危,百姓生灵涂炭。”她抬起头,我看到她的泪水浸湿了眼眶。

“够了!”我大喝一声,只觉脑中一阵混乱,心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她心里会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要凭自己的实力护好这方疆土,怎会为一个莫须有的谣言,用心爱的女人去换取一时的安宁!

难道,这一切真如谣言所说么……

我很想痛斥她,可对上那双盈盈泪眸,我还是没了脾气。

“凝儿,你……当真舍得”

“臣妾先是大唐的臣子,后是皇上的澜昭仪。请皇上,恩准。”

我大笑不止,却仍能清晰的听到心滴血的声音。

“好,好,朕这就成全你。来人,拟旨!

“我大唐世代以德服人,却值匈奴来犯,朕实属不愿百姓生灵涂炭。今漠北王独女燕氏自甘和亲以化干戈,着封大宁郡主,特赐黄金百两,备帛书百卷,携婢仆百人,择良日启程于归。钦此——”

我接过卷轴,扔在她的身侧。

“通传六宫,后宫再无澜昭仪此人。

“你走吧。”

燕凝,再也不见了。

三日后,身着喜服的她携着我亲笔写的求和信前往北方。

我站在高楼,看着车仗人马渐行渐远,只觉麻木。

她是我最爱的凝儿,却也是我亲手送出去的人啊。

半月后,我收到了燕凛从前线带来的消息。他已命悬一线,匈奴却突然退兵,并调了医师给他调养,再过几天便可率兵士们归来了。

我的心凉了半截,只觉万般不是滋味。

开城迎军那日,我亲自于城门迎接。

燕凛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只观昔日少年气荡然无存,战场上的风沙将他磨砺的更为沉稳。

他下马行礼时,我发觉他步履有些踉跄。

养心殿内,我亲自为他煮了一壶龙井茶。

“燕卿,辛苦了。”

透过水汽氤氲,我清晰地看到那张俊容上多了条狰狞可怖的刀疤。

四目相对之时,我从他的眼眸里,再不见昔日炽热挚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