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此情只待成追忆〖燕凝篇〗(1 / 1)

彦生录 良辰彦生 4396 字 2天前

【特大声明!特大声明!!!本篇不是彦彦写的,是彦彦的圈内好友(西红柿id:水野凛凛凛凛凛凛凛凛)所作!征得同意后发出来的!!!因为是一个系列所以跟着彦彦的那篇一起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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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已是我嫁入这紫禁城第五个年头了。

我生在漠北王府,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从小父亲便对我万般宠爱,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予我。

但最难忘的还是出嫁那日,我清晰的见到父亲脸上挂了泪。他铁骨铮铮戎马一生,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看见他落泪。

五年前正逢大唐新皇登基,父亲为表忠心,以示漠北与大唐世代君臣,这才忍痛送我远嫁。数年未见,也不知现如今父亲母亲在漠北过得如何,身体是否还康健,心中不免挂念。

我望着满院的鸢尾出了神,不知为何近日总有些心神不宁。

现逢槐月,鸢尾开的正盛,那是我嫁来大唐之后才发现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花,以前在漠北从未见过。皇帝知我喜爱,前几日一早便差人将这百余株鸢尾栽在院中,供我赏玩。

说起皇帝,刚进宫时,我对他那是百般不敬,他倒是不厌其烦,处处忍让我,将最好的,我喜欢的通通赠予我,却只是为博我一笑。

自那时起我顿时宠冠六宫。

他是除了父亲以外对我最好的男人了。

我终是沦落进他的无限温柔之中了。

渐渐的,我也被这后宫的生活磨平了锋芒。

可突然有一天,他却再没来过了。

花也只是差人送来的,我多希望若是他亲自来我这殿中坐上一会儿,哪怕只是寒暄几句也好……也罢,或许是他近日前朝事务繁忙,不得空,这才未曾来瞧我。我抬手摘了朵鸢尾,细细端详着那蓝白色的花瓣,思绪万千。

近日匈奴攻唐的消息闹得是人心惶惶,家中寄来书信也是一封接着一封。其中最令人难过的是长兄燕准力抗匈奴已牺牲战场。现燕凛又主动请缨,也不知结果如何。

燕凛是我的胞弟,从小同我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他此番出征我心里万分挂念,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凯旋……

自那日起,我也再无心踏出宫门。这宫中倒也是实在是闷得慌,今日闲来无事饶有兴致,想来倒不妨去御花园走走,兴许看了好看的景色,心情也会舒畅许多。

我轻放下手中的花朵,携了婢子往御花园去了。

许久未曾出宫,可宫道上宫人们望我的眼神却同从前不同了,他们见了我便神色匆匆地快步离开,有些甚至还朝我投来厌恶的眼神。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径直往御花园走去,许久未曾来过,御花园风景如旧,百花齐放,蜂飞蝶舞,好不惬意。我沿着石径小路往深处走去,没走两步只听见不远处几位宫女一边扫着落叶一边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刚才花房有两个宫女被杖毙啦……”

“好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估计就是那事儿啦!”

“你是说漠北来的那位娘娘和匈奴……”

“这话可不能再乱说啊小心隔墙有耳!”

“还有这种事情?!”

……

她们说的话像是千万根针扎进我心头,一瞬间,百感交集,害怕,震惊,惶恐,担心,委屈……无数种心情涌上心头。原本赏花的心情霎时全无,我转身就立即折回宫中,一路上我眼神呆滞,只是快步的往前走,满脑子只想着能快点回到宫中。

我怔怔地站在院子里……

这几日他不曾来我殿中兴许是前朝战事紧急,可今日那些宫女所说定不是空穴来风,难道说他也听信了些什么……难道他疑心我了?不会的……他清楚我的为人。我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一定会来的!我以前犯了再大的错他明明都会原谅我的……他说过舍不得不见我的……我想着想着眼眶竟泛了红。

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夜幕欲织上天空。

我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色的变化,像极了我我此刻的心情,我终是没等到他……

次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太后的仪仗……

我本坐在殿中,听见门口的宫女来报,片刻都不敢耽误,连忙出去迎。可奇怪的是,自打我进宫起,太后便从不待见我,今日为何突然来我殿中……我顾不得多想,但肯定的是八九不离十是与宫中传闻相关。

嫁到大唐五年,我还是头一次在殿中与太后相对而坐,侃侃而谈……

“澜昭仪,天色已晚,你可知哀家为何来找你?”太后神情严肃,让人看了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臣妾愚钝,不知太后为何造访,有失远迎,还请太后不要怪罪……”我一时脑袋有些空白,贝齿紧咬下唇,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澜昭仪可曾听闻前日花房宫女杖毙一事?”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望向我,她紧紧盯着我的眸子,神色凛冽。

“臣妾,略有耳闻。”我在后宫一向有恃无恐惯了,可这一次我却不敢瞧她的眼睛。

“那你可知这其中的缘由?”她言语中似又带着些许怒气。

“臣妾不知。”我低头玩弄着衣袖,不知所措。

“你好好看看吧!”只见她拿出一封密函放在桌案上,语气比刚才更为强烈。

我颤颤巍巍的拿起信封,拆开查看:

胡知天可汗体恤军民百姓,今此局面必为天可汗所不愿见之,若愿以燕氏女相赠。胡即退兵。阿莫顿。

看完我身子微微一颤,我猛的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太后,“匈奴攻打大唐是……是为了臣妾?”

“正是!如今后宫的传言我想你也应知晓,哀家也相信,你定是爱着皇帝的。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今日哀家前来便想要你主动去向皇帝提出前往匈奴和亲!如若不然你可对得起皇帝?对得起我大唐?难道要我大唐因你而灭国吗?哀家曾去看过皇帝,为这事,皇帝日夜操劳,几天几夜未曾合眼……你对得起皇帝对你一片痴情吗?!!”言罢她起身拂了拂衣袖,转身欲离。我愣了愣连忙跟着起身相送。

她踏出宫门前突然转头望向我,薄唇轻启,“对了澜昭仪,据哀家可靠情报,燕二将军那边也已是苟延残喘,你是个聪明人,该如何做,该何去何从,哀家相信你已经明白了。”言罢她转身离了灵犀殿。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门外满院摇曳的鸢尾,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顷刻间瘫坐在地上,眼神里也只剩下空洞……

夜幕终于笼罩大地,我坐在院中,脑子里不断涌上太后的言语……因我而亡国……旭郎……是啊可就是他待我实在是太好了,这叫我如何舍得离去,我又何尝不是早就动了情了……可若我不去匈奴,大唐又并非如今匈奴的对手,阿凛也危在旦夕。若我此去匈奴能平定此事,或许是不是最好的结果……大唐的江山社稷也能安定,百姓也可不受战乱之苦,父亲母亲也可安享晚年。于大糖甚至漠北皆有益处,重中之重是,他终于不必再为此操劳,日夜烦心了……可我,又该如何向他开口……也罢,不如让他恨我也好,他也好少些痛苦……想着想着,泪水便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这晚,彻夜难眠。

次日夜里,经过一番心里斗争以后,总算决定前往养心殿。可刚踏出殿门,我又开始害怕我这个决定……

前往养心殿的路上,我又受到了无数冷眼,我只好快步的往前走去,来到殿前,我深吸一口气,这才请门外公公进去通报。

“澜昭仪,皇上请您进去。”

“有劳公公了。”

我的步伐瞬间变得沉重起来,走进养心殿的每一步都格外艰辛。一进门,我瞧见那人一身明黄,坐至案前,见我来此,他欲起身来迎,原本严肃的神情立即舒展开来。数日未见,他憔悴了许多…

我却还不等他开口,重重跪在地上。

“凝儿你……”他语气中尽是茫然。

“臣妾冒死想求皇上一件事。”我顷刻跪倒在地上,心脏跳的飞快。

“凝儿但说无妨,只要是朕能做到的,朕都答应。”他笑了笑,柔声道。

“臣妾想求皇上……让臣妾前往匈奴……嫁与匈奴新王。”我低头死死盯着地面,一瞬间空气安静到了极致。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语气霎时变得冰冷,冰冷中还带着一丝哽咽,“莫非……”

“臣妾有罪,本不该干预前朝之事,只是实在不愿看见大唐江山社稷如此安危,百姓生灵涂炭……”说着眼泪瞬间浸湿了眼眶。

“够了!”他大喝一声,可下一刻,他的神色又立刻柔了下来,他眼神中满怀期待,缓缓地问道,“凝儿,你……当真舍得?”

“臣妾自然是不舍。可燕凝先是大唐的臣子,再是皇上的妻妾。请皇上,恩准。”我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努力控制让自己的语言变得坚定,并强忍住泪水不让它往外掉。

可我抬头的那一霎,我瞧见他眼里有些闪烁。

他却突然自嘲般的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朕这就成全你。来人!拟旨!”他拍案而起厉声道,“我大唐世代以德服人,却值匈奴来犯,朕实属不愿百姓生灵涂炭。今漠北王独女燕氏,自甘和亲,以化干戈,着封大宁郡主,特此黄金百两,备帛书百卷,携婢仆百人,择两日启程于归,钦此。”

他将卷轴扔在我的身侧。

又道,“通传六宫,后宫再无有过澜昭仪此人。”

“你走吧。”他冷冷的说道。

“臣妾……不,臣女谢皇上成全……”我低头重重叩首,良久起身,“皇上……臣女告退。”

旭郎,此生再难相见了。

本还有许多想对他说,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硬生生地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我神色恍惚地离开了养心殿,一切终究是尘埃落定了。回到宫里的一刹那我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我无助得坐倒在地上抱头痛哭,于他,我真的舍不得……

我也曾想过是否要给他留封书信,可怕他看了又该牵挂,索性就干净地走吧……什么也不留,什么也不带,就当从未来过……

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三日后,我坐在梳妆案前,呆呆地望着桐镜中的人儿,芳脸匀红,黛眉巧画,凤冠霞帔……只是嫁的不再是他了。

如果我不是漠北王府的女儿,又或许我一早就嫁与匈奴,会不会结局要比如今好的多?

我起身朝宫外走去,路过庭院时,还是忍不住摘了一朵鸢尾,“在匈奴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我将其藏于袖间,转身离去。

身后宫门被重重地关上,上了锁,我最后望了一眼宫门上的牌匾,殿名是他亲自取的。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现在想来还真是讽刺。

我身着喜服,带着他亲笔写的求和信,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短短的一段路却回头了无数次。身后是他赠的无数嫁妆,场面好不壮观。就这样,我终是离开了紫禁城……

期间我曾时不时探出窗外,想着尝试能否寻得他的身影,总想着再最后看他一眼,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最终还是失望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是我最爱的旭郎,却也是他亲手将我送出去的。

马车上,我小心拿出藏于袖间的鸢尾花,望着它瞬间泣不成声,泪水不断打落在花瓣上。

可它终是耐不住路途遥远,终是枯萎了。

新婚当晚我第一件事便是询问阿莫顿战事停止了没有,以及,阿凛的情况。

他说已经特地派了医师去为唐军主帅疗伤,叫我不必担忧,我这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现如今也不知这是嫁来匈奴的第几个年头了。

我已经数不清了,只觉每日浑浑噩噩。

阿莫顿待我倒算不温不热,至少没让我冻死饿死在这地方。只是身在匈奴的每一秒我都觉得耻辱。

我曾无数次有过轻生的打算,可我一想到他的面容,总觉得只要我活着,说不定就还有机会能在见到他,哪怕希望渺茫。他成了我唯一活下去的执念。

马上便又是一年冬天了,我一人站在荒漠中,望着天上南飞的大雁出了神。

我也多想同它们一同回去啊。

另大漠荒芜,我又多想再看一眼鸢尾。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