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花【上】(1 / 1)

彦生录 良辰彦生 2512 字 2天前

【本卷短篇都是彦彦圈内好友 我超爱芒果 写的喔!征得同意发出来的!真的好厉害好厉害一个宝藏女孩啊!!!】

我叫桃花,是清风楼新上任的头牌姑娘。

“桃花儿,妈妈不求你能巧舌如簧,你只要安安静静的弹琵琶就好。”

鸨母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她扭着身子,染着艳艳的红指甲,衣袖翻飞间透露的是香肌玉骨。

我已记不清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江南素来烟雨朦胧,那日起了大雾,二月里的天,春残峭寒尤甚。

淅淅沥沥,雨打芭蕉,落在河面上便起了一圈圈涟漪,不多时便融为一体,泛起波澜的仍是上头飞入河中的新雨。

秦淮河上游偶有花船一二,随波逐流,船上置了纱帐,翻飞间可觑见里头歌舞升平,男客调笑饮酒,怀中玉暖生烟。

那时有位姑娘喝醉,出来透风,袅袅娜娜,摇摇欲坠,唯一的金钗掉入水中,扑通一声,连带着她也入了水。

原是她见簪子掉了,下意识便要去掏。

也有眼尖的姑娘看到她扑腾“有人落水啦!”

因此便也发现了一旁晕在芦苇里的我。

我只记得她叫清澜。

“侬这个小娃,差点便没了喏!”

那年我被胭脂水粉味呛醒,第一眼便见到了她。

她是极其艳丽的一个美人,宜喜宜嗔,眉目含情。

而我却被一场高烧夺去了记忆。

从此我便跟着清澜,她不许我叫娘,说是无端把她叫老了,掐着我的耳尖,哼哼唧唧的威胁我:“要叫姊姊。”

见我应了,软软糯糯的喊一声,又会心疼的摸着我耳尖,再给我几块她偷偷藏的奶糕。

岁暮天寒时节,为了维护清澜,鸨母与酒客争执,一着不慎便掉入河里便去了,她年纪大了,没有清澜身子强壮,救回来时胸口已没了起伏。

清澜嘴上不说,可她的枕头湿了,眼睛也肿了。

她褪下素来喜欢的清淡又保守的衣裳,脸上的粉也厚了一层,甚至挂上了她从前瞧不起的假笑。

她成为了鸨母,替那个为她失去性命的老人家,操持起清风楼,保护着剩下的姐妹。

她对我的自称从姊姊变成了妈妈。

她不会再偷溜带我去租小船,摇摇晃晃的慢品人间烟火,也不会再嘻嘻哈哈的同我嬉闹,甚至在她口中那些臭男人过来揩油时,她再也没有发过脾气。

但她却在夜深人静,恩客散去时,将她拿手的琵琶倾囊相授,楼里没有姑娘反对清澜的决定,她们都把我当女儿,当妹妹,连大我一岁的杏花都会偶尔给我带好吃的。

杏花是被爹娘卖进来的,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于是她这个“赔钱货”便被卖进来,清澜的鸨母见她年纪小,便让她做了烧火丫头。

杏花眼里偶尔会亮晶晶的,她说“小桃花,我哥哥说了,他去跟猎户学一手手艺,存钱便赎我出去,让我做良家姑娘!”

她舞跳的好,我喜欢给她伴奏,喜欢看她一颦一笑,像蝶儿一样翩翩起舞。

还有个梅花,她性格却不像梅花,像菟丝花。平日里便是娇娇怯怯,行动似弱柳扶风,连话都讲不利落,被人打断后,脸红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来。但她有一副好歌喉,如娇莺燕语,婉转动听。

也不知过去多久,清澜头上居然有了银丝,清欢下雨天便不良于行,清意唱哑了嗓子。

于是渐渐长开的我们仨,学着原来的清澜,清欢, 清意,撑起了楼里的台柱子。

梅花高歌时,一点也瞧不出是平日里安静内向的姑娘,她能将最简单的曲儿唱的动人心扉,下了台便羞怯,倒是有往日里的样子了。

已记不起这是第几个年头了,柳树抽芽,绿柳依依,这日下了大雨,楼里闭门谢客。

我倒是偷得三分清闲自在,问清澜要了一天假,去城南有名的寺庙里拜佛。

于是撑伞独行,怎想大雾四起,遮掩来时的路,一时间进不得,待到一个破庙躲雨,却听见旁边磕磕巴巴的声音“姑……姑娘……”

我收了伞转头,瞧见一个呆呆的,满脸绯红的书生。

一身粗布衣裳,怀里抱着书,身上淋个半湿,书却一点事儿也没有。

我不由得嗤笑出声“真是呆子。”

那书生憋红了脸,再不作声,雨声滴答滴答,天色渐暗,雨却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庙宇里,书生却熟练的生火,抱膝坐着,对着火苗一言不发。晚风侵袭,被淋湿大半的身子不免有些发抖,人也昏昏欲睡,待我回过神来,眼前又是那个书生,脸一如初见般绯红。

我迷迷糊糊的朝他靠去,嘟囔着“别动,我睡一会。”

不出意料的感觉到了一瞬间僵硬,“姑……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我强硬的靠着他手臂,眼前渐渐模糊不清,只觉得寒冷,下意识的往热源蹭。

待我醒来时,闻到一阵墨香,也不知何时睡进了这个书生的怀抱里,他将我护的稳稳的。

我将头埋了埋,耳朵贴着他胸膛,雨声渐止,心跳声入耳,我一时间竟有些贪恋这份温暖。

借着几缕光打量着他,才发现他生的很是不错,一时间有些鬼迷心窍,伸出手描绘着他的容颜。

他竟突然睁眼,我望着来不及回收的手,一时间,各种不自在。

“姑娘,在下陈云之,定,定会对姑娘负责!”他紧张却坚定地看着我。

我一时间愣住了。

“你是说,娶我?”

“是……虽陈某家道中落,但我决意科举,若姑娘不嫌弃……”

我笑一声,眉眼弯弯,贴上他那张好看的红唇,轻触即分,不出意料的瞧见一片红,连耳根子都红了。

我起身拍拍灰尘,“可我是清风楼的桃花阿。”

“我不介意!”

我望着他的眼睛:“即使我一双玉臂万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你也不介意?”

我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只是那日之后,楼里多了一位常客。他拮据得很,一身打了补丁的衣裳,经常被楼里其他姑娘调笑,只会木讷的重复:“我要找桃花。”

我常会与他谈一会天,然后看他为了生计奔波。

我知道他家有个小妹,从小与他相依为命,妹妹做了王妃娘娘,与她夫君镇守边疆。

我知道他醉心字画,科举本是想当官保护妹妹。

我知道他是忠烈遗孤,跌跌撞撞的被妹妹护着长大。

我知道他不富裕,却从不跟王妃娘娘开口要银子花。

我知道他年方二十,喜爱狸奴,时常将自己的饭食匀一些出来,给街口柳树下的胖狸花,还带我去见过狸花的崽崽。

我知道他为了狸花一家想赶走恶犬,却被恶犬追了五条街。

我知道村口的王婶婶想将家里最宝贝的幺女许给他,撞见他来清风楼,又满大街嚷嚷他不是良配。

我知道他手笨,却收到了做工精致的桃花木簪,还看到了满是伤的手。作了一回,却又收到了他做的玉簪子,那是他妹妹出嫁前给他存的一块玉。

我知道他叫陈云之,喜欢清风楼的桃花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