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是一个好东西。

因为科举的出现，打破了传统的统治阶层。

直白点讲，就是打开了一条上升通道。

为什么李渊和李世民，极度讨厌世家，却不得不与之合作？

答案就是，诞生自隋朝，发展于唐朝的科举，还没有完成那最终一步。

也就是彻底的完成上升通道的开放。

隋唐时期的科举，与宋朝之后的科举，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前者，依旧依托于门阀世家的土壤。

而后者，才是完全了扎根于最底层。

李渊知道李承乾为什么敢于和世家门阀开战。

依托于皇权，李承乾与李泰可以肆无忌惮的打压世家门阀。

那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没有真正的踏足朝廷的核心权力之中！

李承乾还没有‘跳入’那一套政治博弈规则里面，自然就让那些世家门阀没办法使用它们最擅长的手段。

可李承乾能一直都在‘规则之外’吗？

当然不行。

曾经李世民也这么想的，可当他真正坐到那个皇位上后，却不得不与世家门阀开始在规则内博弈。

为什么？

原因也很简单，这套规则，是朝廷运转的底层逻辑。

“朝廷就是世家门阀的地盘，而皇帝是这套体系内的参与者。所以，现在你明白，勋贵的重要了吧？想一想，皇帝的权力，来自于什么。”

皇帝的权力，来自于什么？

这个问题一问之下，李承乾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武力。

“军队！”

李承乾脱口而出。

“很好，那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勋贵重要了吧？”

李渊叹了口气。

其实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面也不是滋味。

皇帝的权力，从来就不是来自于文官的拥趸。

或者说，文官的拥趸只是镜花水月。

自古以来，权臣废立皇帝的事情，可不是只有一次两次。

那么，皇帝的权力，来自于什么呢？

答案其实非常简单，武力。

也就是，军队。

李渊是怎么成为皇帝的？

是他多么睿智吗？

不是的，是因为他李唐家，有一个超级超级能打的人，那个人叫做李世民。

大唐的国土，或者说隋末的乱世，几乎是李世民一己之力，强行给镇压下去的。

皇帝与朝廷中文官体系的博弈，是在一个规则范围之内。

其实在这个规则范围内，皇帝是天然劣势的一方。

因为身居皇宫，对外的一切，都是经由他人转述而得来的。

有些皇帝，在这套规则内如鱼得水。

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废相。

但，却不可能一口气换掉所有的朝廷官员。

这不可能也不现实。

像朱元璋那样，杀官员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凭啥能做到？

因为朱元璋手里面有着当世无敌的大明悍军！

李承乾忽略了勋贵集团的存在价值。

“在这一点上，朱标就做的很好，你要向他学习。”

李渊再一次感慨，那个未曾谋面的朱重八，真是走了不知道什么狗屎运，居然有这样一个聪慧且富有城府的继承人。

咳咳，其实李渊这种感慨，多少有点凡尔赛了。

论继承人，谁比得了他李渊啊……

朱标对勋贵的操作手段，简单点归纳就是——请客斩首然后手下当狗。

为什么朱标能做到这一步？

究其原因，还是那句话，他找到了重新绑定皇权与勋贵集团的利益。

没错，就是海贸与殖民。

其实，回头细数一下历朝历代，在开国的一段时期内，皇帝与勋贵联合起来利益绑定，是能最大程度的压制朝廷文管集团为首的世家门阀。

即便是世家门阀渐渐从历史舞台上退去后，重新形成的文管集团也无法抵抗兵强马壮的皇帝。

但是，当王朝从乱世走向治世的时候，马放南山就是必然结果。

到这一时期，勋贵集团的存在感就会急速下降。

最后，成为了皇帝单枪匹马与朝廷文官集团博弈。

那么问题又来了。

没有了勋贵集团的协助，皇帝如何增加自己的胜算？

这个时候，自然而然的，会把目光，放到另一个依托于皇权而存在的群体。

对，没错，就是阉人！

太监这个群体，本质上是与皇权高度绑定的群体。

话题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承乾瞬间明悟了。

“难怪，那么多皇帝都被迫启用阉人。”

文武之别，本身是保证朝廷稳定的基石。

不管是武压倒文，还是文压倒武，都不是正常的。

一个皇帝，要做的事情，是以文御武。

因为文，失控了可以调整。

但是武，一旦失去了控制，就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这个死循环，导致统治者不得不在王朝稳定之后，压制勋贵。

因为，皇帝找不到能够拉拢勋贵的新利益！

“那么，我大唐，也要开启海贸吗？”

李承乾下意识的，想到了朱标的做法。

结果下一秒，李渊嘴角一抽。

“蠢货，丝绸之路！丝绸之路！”

大唐的技术水平以及生产力，强行开启海贸，其实是有些不理智的。

且不说，大唐海贸能赚多少。

就先问一句，你大唐的南方，还是大多瘴气丛生的原始形态，你从哪里出发呢？

宋朝对整个南方的大开发，才是朱标敢于直接开启海洋经略的先决条件！

大唐缺的那几百年时间，谁给找补？

虽然南方还没有被开发出来，可是为啥不将目光，放到那条，自汉朝就开发起来的丝绸之路呢？

不是只有海上做生意才叫贸易。

“对啊！”

李承乾瞬间来了精神。

抄标哥的作业，不是不能抄，而是要换个方法去抄！

丝绸之路的贸易，就是李承乾与大唐勋贵集团之间的一条新的利益链条。

这也是李渊在思考良久之后，找到的办法。

另外还有一点。

那就是解决了丝绸之路，就等于解决了西域问题。

而解决了西域问题，也能连带着解决北方草原问题。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

大唐在历史上，于西域留下了不少浓墨重彩的痕迹。

可李渊却觉得还不够。

他已经知道了，李泰这小子的想法。

既然本来就要向西，那就来一把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