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东对(1 / 1)

江东,御花园。

孙权抓住孔小明的手,带着他一起散步、赏花。继而在一座石亭中品茶,两人平起平坐,像是一对老朋友。

“卧龙先生,朝堂之上有些话不便讲……”孙权诚挚地看着孔小明。

“陛下但说无妨。”孔小明抿了一口茶,很香。拿到灵药,他心情大好,吴主孙权这么极力亲近他,也让他倍感温暖。

“那孤就直说了。以马谡之才,抛出‘英雄’之论、辅以战报之威、结盟之义,足以迫我江东为剑公主献药。怎么说,也是救人嘛,何况又是贵国公主,孤绝难拒绝。但先生不但亲自带了人过来,而且赠我国‘华佗遗书’,在孤看来,似乎先生用力过度,难道是一个‘情’字?诸葛多情,世人倒是第一次听说呢。”孙权盯着孔小明的脸,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陛下英明,臣惭愧。”孔小明被看破心思,顿时脸红。

“哈哈,何愧之有?”孙权敏锐地捕捉到了“诸葛亮”的心思。“但孤有一事不明——先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愁没有美女相伴?孤还听说,先生娶了荆州黄学士的丑女为正妻,可见先生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奈何今日竟然为了一位婢女而大费周章?先生可否为孤解惑?”

孔小明怔怔地盯着孙权,这人倒是有一说一、一片坦诚。但古代帝王,三宫六院,真能理解“情”为何物?

“陛下,实不相瞒,情之一字,亮本不知所起,亦不知所往。但亮东征西讨二十余年,既不为名、也不为利。若为名利,亮已是位极人臣;恢复汉室江山,亦不过是一个责任、一个承诺。亮虽呕心沥血,终不过是燃烧的烛台,泪干成灰。唯有这个‘情’字,便是叫我重获新生,仿佛踏平中原,原来不过是——亮为此情,专门书写的一个神话、一道光彩。”

孔小明说完这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确实是他重生以来的真心感受。这个心思虽然被孙权逼问出来,但是说出来之后,心里无比舒畅。

孙权反复咀嚼着孔小明的每一句话,这些话他从前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也没有在哪本圣贤书上见过。他看孔小明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同。

“先生今日这番言论,不似官宦家所言,倒是颇有看破名利的高义。先生人品气度,非同一般。因此,孤有一言,现在可以对先生说了。”他有些欲言又止。

“陛下,亮得陛下错爱,感激莫名,陛下有话直言便是,亮必竭力而为。”

“好!孤观洛阳已是先生的囊中之物。到了那一日,未免功高盖主,只怕反而有杀身之祸!”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

孔小明吃了一惊,他还没来得思考这个问题。孙权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相信这一点。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历史已经反反复复演绎了这一点。

“先生不信?刘婵虽懦弱,但手下不乏有心之人。”孙权挑眉问道。

“不不不,亮只不过还没有思考过以后的事情。陛下所言,振聋发聩,亮甚为感激!”说着,行了一礼。

“既然相信,那么孤有一言,先生且请记下:先生攻破洛阳之后,不如取而代之,孤将尽起江东之兵,听君调遣。孤只有一事相求:先生若登大宝,可否永不伐吴?”孙权看向孔小明的眼神,是真诚的。

孔小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自己的抱负。如果留下江东不取,则天下不能一统,实在是有点残缺的遗憾。他想了一想,有了主意:“陛下,是否取后主而代之,可留待日后再做分晓。但我有一个提议。倘若我们真的伐魏成功,蜀汉朝野势必信心爆棚,统一天下之呼声一定很高,亮担心这股思潮难以压制。陛下可否为天下百姓屈尊:遵汉室为父国,江东忝为子国?”

“哦,那么子国将有何权责?”孙权脸色有点不悦。

“仅仅是礼仪上,子国以父国为尊。子国无需向父国朝贡、纳税。江东全境,完全实施自治。如此一来,仅仅是外交上加一个尊称,即可实现形势上的大一统,而江东则成为国中之国。国号不改、旗帜不易、一切如旧,陛下以为如何?”

对于现代穿越过去的孔小明来说,自治、国中之国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对孙权来说,却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此前,曹魏篡汉的时候,孙权曾向魏文帝曹丕称臣,曹丕封他为吴王,加九锡(一种接近于帝王的礼节——作者注)。那么自己从名义上就只是臣子了。所以在蜀汉称帝之后不久,孙权也继而称帝,这才实现了三个政权名义上的平起平坐。

孙权反反复复斟酌,终于抓住小明的手说:“孔明先生,你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又志存高远。如此既有利于我们两国世代友好,又有利于天下苍生、不再受那战乱之苦!高啊,实在是高!好,君无戏言,此刻孤就与你达成这个‘国中之国’的君子协定!”

“干!”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大江上,一轮明月高照;一叶小船,则离建业越来越远。明月照大江,江上水波荡漾、激起碎银万千,又如同人的思绪万千。

马谡忍不住说道:“恩师与孙权那番对话,一举奠定天下数十年的基业,堪比先生当年‘三分天下’的‘隆中对’啊!马谡姑且称之为‘江东对’,此一论对,必流芳后世。”

这个马谡,马屁拍得孔小明心里贼舒坦。但又不好说出来。只好说:“慎言、慎言,此‘江东对’暂时还不可让外人知道。”

“弟子明白。”

“剑公主,你终于醒啦?”侍琴突然喊道,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剑公主一睁眼就看到孔小明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而侍琴则在旁边抹眼泪。

“我这是在哪里呢?什么公主?琴儿你别乱喊!”

“我没有呢——在你昏迷的时候,先生上表,陛下赐封你为‘剑公主’,现在从成都到建业,普天之下,人人都知道了呢!先生还亲自带你去建业城,找那个孙权他们讨要‘江南旱莲王’,这才救了你一命。姐姐你真是福大命大啊。”侍琴叽叽喳喳地、连珠炮似地打出一串话语来。

剑公主听得愣了,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流。这眼泪,有委屈、有幸福。她知道,她和先生之间的那点芥蒂,终于再也不复存在了。

孔小明赶紧为她擦去眼泪。“好了,好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放心啊。”

转身吩咐划船的军士:“一切都好起来了,咱们也该打起精神了,前面还有一场大战等着我们呢!孩儿们,船儿再划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