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记忆裁剪(1 / 1)

看着何光明迅速远去的背影,林阳侧身倚靠在窗边,凝望着面前飞舞的树枝,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此刻的他,脑海中正飞速整理着齐万的记忆。

可越是整理,越是觉得诡异。

齐万的记忆中,在他28岁之前都是十分正常的。

名校毕业的化学硕士,有着圆满的家庭,养育着一儿一女,本应该生活的幸福美满。

但就在五年前,一切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五年前,因为一起意外的研究事故,导致两位研究员昏迷入院,齐万陷入了极度自责的抑郁状态。

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后,他却在某一天突然就恢复了。

然而从那之后,奇怪的事情就接连发生了。

从不抽烟的齐万在一觉醒来后突然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即使因为不会抽烟而呛的剧烈咳嗽也没有停下。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时间,期间家里人还以为他中邪了,请来了神婆驱邪

在恢复正常后,生活平静了一个多月,紧接着,又一件怪事十分突兀的发生了。

某一天的深夜,正在熟睡中的齐万突然睁眼,迅速下床穿好衣服。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掀开卧室的窗帘,迎着皎白清冷的月光打开了窗户,他熟练的拉开防护纱窗。

也许是因为动静太大,同床的妻子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刚刚拉开纱窗的齐万耳边响起的了自己妻子带着迷茫和疑惑的声音:“老齐,你在干什么?”

在齐万的记忆中,他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任何回应,拉开纱窗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跳出了窗户。

幸亏是在二楼,但即便如此,落地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还是从腿上袭来,他的右腿骨折了。

但齐万整个人就跟没意识到一般,拖着骨折的腿一瘸一拐的朝着小区外走去。

在接近小区保安室的时候,听见一声值班保安的叫喊,然后就是一团炽亮的白光出现在眼前,紧接着人就昏迷了过去。

等第二天在医院醒来,意识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一切就跟一场梦游一样。

家里人虽然感觉到一些异常,也带着齐万去了好几家医院,甚至看了心理医生,但最终都是不了了之。

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是:一切正常。

所幸在跳楼事件发生后,齐万正常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天

距离上次深夜跳楼过去了半年,依旧是深夜,齐万睁眼,下床,穿衣,然后轻声出门。

这次他没有跳楼,也没有惊醒枕边的妻子,他就这样只穿着袜子,带了一双紧小的毛线手套,一路走下了楼,走出了小区。

迎着被乌云遮住的朦胧月光,齐万沿着死寂清冷的街道,走到了不远处一家早餐店的门前,他抡起路边草丛捡起的石头,朝着玻璃窗砸了过去。

随着哗嚓一声,早餐铺的沿街窗户应声破碎,齐万正准备翻进去,结果听到房间深处有声音响起。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嘴中还呢喃了一句:“金子我要金子人要跑。”

自言自语完,齐万便转身沿着街道飞奔离去。

这件事后,他并没有被警察找上门,甚至就连家里人也都不知道他半夜出去了一趟,还砸了人家早餐店的窗户。

后来通过打听,听说那段路的监控坏了,没找到砸窗户的人,也许是个喝烂酒的醉汉。

虽然别人这么猜,但齐万却很清楚事实,可能是由于心虚和恐慌,他再没有勇气经过那条街道。

自那之后,他深深的自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也想过去自首,可在去往派出所的路上,他突然换了个方向,朝着一条挂满了红灯笼的道路走去,记忆似乎在这里出现了偏差。

下一瞬,齐万就回到了家,妻子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过饭,互相依偎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齐万的脑海中似乎再没想过自首的事。

到第二天,他正常去上班,一切如常。

直到晚上下班,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处偏仄的巷口,看到了几个背着书包的人影。

其中两人被逼到墙角,另外三人站在他们面前。

几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大,看上去也就是初中生的模样,身高也就到齐万的肩膀处。

似乎是看到有人过来,站在外侧的三个小孩恶狠狠的看着墙角的两人,嘴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手中攥着一把现金,揣进兜里后转身就想跑走。

齐万朝巷子里看了看,大声喊道:“站住!”

三个小孩愣了愣,其中带头的那人,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齐万,神色依旧不惧,他手上握着一根刚刚用来恐吓别人的板凳腿,脸上的那种阴狠看的齐万心头一跳。

“干什么!你一个成年人,要欺负小孩吗?”

听到小孩做错事还趾高气昂的模样,齐万突然鬼使神差般的,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做实验用的工具刀。

银白色的刀尖在昏黄的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三个小孩顿时被吓坏了,咣当一声,就连手中的板凳腿也掉到了地上。

“把钱都交出来!”齐万沙哑着声音开口。

三个小孩翻着兜,将一堆零碎褶皱的现金丢在了地上,然后连滚带爬的从齐万的身旁跑走。

原本墙角的两人噙着泪水走过来,感谢的话似乎刚到嘴边,就看到齐万弯腰捡起所有的钱,走了。

没错,齐万捡起地上所有的钱,包括之前那三人抢他们的那一部分,然后就这么走了。

在齐万的记忆中,他当时做这些事情,全都是“从心”的,压根就没有想别的。

这件事的后续,就是小孩家长报了警,找上了齐万,赔偿了一笔钱取得原谅,行政拘留了几天。

因为这件事,她的妻子始终无法理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原先和睦幸福的家庭,在因此出现争吵,出现间隙。

然而从那之后,齐万更是状况百出。

深夜裸奔,偷窥尾随,敲别人家的门,偷吃别人外卖,甚至是在十字路口强行扶老太太过马路。

因为这些事,齐万一家再也待不下去,搬出了小区。

齐万更是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可住院观察了半个月,一切都很正常,根本不符合精神病人的指标,最后也只能放齐万离开。

随后的两年里,齐万因为入室盗窃,先后进了四次监狱,但由于涉案较轻,每次都是几个月的刑期。

他的妻子也在这期间离婚,带着孩子离开了。

工作丢了,美好的家庭也分崩离析,齐万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他游荡在街上,像是一个孤魂野鬼般没有目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一条挂满了红灯笼的街道走去,但就在这时,他的记忆再次出现了偏差。

不知道他去了哪,下一瞬又回到了街道上,只不过跟刚才那条街道不太一样。

齐万走在街上,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在路过一个公园时,他看到路边长椅上一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孩。

对方那双白皙修长的双腿,让他久久没有发泄的欲望冒出了头。

就那么一瞬间,一个从脑海深处突然迸发出的念头瞬间就占据了他全部的大脑。

——冲上去,冲上去!

——强奸她!强奸她!

他如同发疯的野兽一般,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欲望,朝着长椅上的女孩扑去。

疯狂的撕扯下,他强暴了对方。

随之而来的,一股巨大的空虚感涌上心头,脑海昏昏沉沉。

他仿佛被几十双手按倒在了地上,半张脸陷进路边的草坪中,他的意识似乎在远去。

耳边只剩下哭泣,唾骂,以及那遥遥而来的警笛声。

在那之后,就是三年的牢狱生活。

前不久,他出狱了。

三年里,他再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的状况,似乎是彻底的正常了。

他满心欢喜的走出监狱,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大,物是人非,可他依旧是孤独一人,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有那么一刻,他想去报喜

他离去的方向上,无数鲜红的灯笼挂满了树梢。

下一瞬,他回家了。

记忆在踏上那条被红灯笼映照的鲜红诡异的道路后,他就回家了

齐万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这是他的妻子在离开后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一个栖身所,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他空洞的坐在那,神情变幻不定,时而怨悔,时而抓狂,时而落泪。

在心绪的剧烈起伏下,一个仿佛来自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已经失去了一切,何不再来一场谢幕的盛宴!”

自此——

纵火与炸弹案开始谋划。

这便是齐万所有的记忆。

在整理完全部后,林阳不由捏了捏眉心。

诡异的地方太多了,整个记忆串下来无不透露着古怪。

齐万莫名其妙开始的罪恶之旅,要说是一直隐藏在内心的“恶”被突然觉醒,那也太扯了点。

在林阳看来,更像是有一根隐形的线在牵引着齐万的记忆。

记忆中,那些莫名出现的断点,给人的割裂感十足。

就好像一部被精心裁剪过的影片,中间截掉了一些,再将上下两部分拼接起来,即便做的再天衣无缝,终究不如原版那般顺畅丝滑。

——他的记忆被动过手脚!

——能够对人的记忆进行裁剪拼接,现代医学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林阳深吸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即便自己洞察了对方全部的记忆,却依旧感觉无从下手。

那个幕后的黑手,仍然没有准确的线索。

——那条挂满红灯笼的路究竟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