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炸弹案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完全由上级部门接管,跟宁江市局已经没多少关系了。
虽说包括何光明和林阳在内的很多人都想尽快抓到幕后真凶,但眼下,他们也只能等待消息。
砰——!
警局大楼,二楼办公区。
一道急促的身影飞快跑了进来,她单手撑着门框,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林阳!林阳!”
焦急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区响起,不远处的林阳和曹雨晴自然也听到了。
“筱筱?”曹雨晴转头看向门口,惊疑道:“你怎么来了?”
苏筱筱也看到两人的位置,当即跑了过去。
“快!林阳,雨晴,快跟我走!柴哥出事了!”
苏筱筱扎着高马尾,穿着碎花长裙,原本就白皙的脸颊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得更加苍白。
看得出她非常着急,两人当即起身。
“林阳,你先跟筱筱下去,我去给刘队说一声。”曹雨晴说完便朝着刘洪志的办公室跑去。
林阳跟着苏筱筱下了楼,径直朝着警局外走去。
一路上,苏筱筱也跟林阳介绍起情况。
“我过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警局对面的十字路口发生了车祸。”
“一个司机闯红灯撞了一只狗,好像是个柴犬。”
“我就连忙跑到警局值班室,看了正对那个路口的监控,离得有点远,但我感觉那就是柴哥!”
说到这,苏筱筱本就带着哭腔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她不愿意相信,但心里却总是放心不下来。
而且今天本来就是柴哥要来警局的日子,她过来也就是为了等它的。
但到现在柴哥都没有来,那
苏筱筱根本不敢再想下去,她只能赶紧来找林阳,希望能找到柴哥的位置。
两人走出警局大门,来到了发生车祸的十字路口。
不少人还在聊着刚刚发生的事。
“那个司机真不是东西,大白天的开那么快!还闯红灯!”
“那只小狗也真可怜,规规矩矩的等着红绿灯,走的还是斑马线,结果还是被撞了。”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飞出去那么远,竟然还站起来走了。”
“能走那应该没事吧?”
“流了那么多血,我看悬,都说被撞完就算当时不死,时间长了如果不管的话也活不下去。”
“唉——”
听着耳边时不时响起的议论声,苏筱筱忍不住啜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也已经微微红肿。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柴哥,你一定要坚持住!
行人匆匆,但都刻意地绕开了两处染血的地面。
林阳走到已经干涸的血液旁蹲下身,伸手抹了一点。
片刻后,心中便有了结果。
“找到了。”
苏筱筱连忙看过去,曹雨晴也在这时将车开了过来。
三人当即朝目标位置赶了过去。
在车上,苏筱筱跟林阳讲述起了她和柴哥的相识。
“柴哥每个月的今天都会来这里,已经整整两年了。”
“我是在五年前第一次见它,那时候我的父亲还是市局的局长,所以我经常会来这里玩。”
“有一次,我正在门口商店买零食的时候,就听到持续不断的狗叫声。”
“那时候它看起来非常着急,爪子一直拍着值班室的门,看到我走过去后,它就朝我冲过来,张着嘴朝我的腿咬了过来。”
“当时还把我吓了一跳。”苏筱筱红着眼突然笑了一声。
“不过它根本就没咬我,只是想扯住我的牛仔裤,然后一个劲的往后边拉。”
“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也看过不少网上的故事,所以我决定跟着它去看看。”
“不过它跑得太快了,我只好喊了一个认识的警察,然后开着车跟了上去。”
“也就是那一次,我们见到了一个小男孩——一个破破烂烂,骨瘦嶙峋的小男孩。”
“他应该就是柴哥的主人,因为生病晕倒了,所以柴哥才跑到警局来求救。”
“在那之后,我听说柴哥先后来了警局十几次。”
“每次都是为了救他的主人。”
说到这,苏筱筱叹了一口气。
“那个小男孩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着,陪伴他的就只有柴哥。”
“可是他身患绝症,已经来不及救治,最后在两年前离世。”
“也就是在那之后,柴哥脖子上多了一个项圈,也多了一个播放器。”
“它每个月就会来警局找我们充电,然后开开心心的离开。”
“我之前也偷偷的跟过它,想看看它一直都生活在哪,但它好像每次都能发现我,不让我跟着,转眼就不见了。”
“柴哥那么聪明,它一定没事的!”
在距离警局两公里外的地方,曹雨晴停下了车。
这里是一片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城区,为了保护而禁止车辆进入,只有自行车可以。
整个城区都算是宁江重点的旅游区域,错落的江南小院,青翠绵延的矮山丘,穿城而过的小河,仿佛一片世外桃源,空旷而寂静。
林阳三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前。
一直到某座喊不上名字的山丘下,三人调转方向,开始沿着山丘向上。
在这座青葱环绕的山丘顶,三人见到了柴哥的身影,它的脖子上依旧挂着那一个长方形的播放器。
“柴哥!”
苏筱筱眼眶再次一红,扑到了柴哥的面前。
此时的柴哥正躺在那里,起伏的肚皮急促而短暂,身下原本的白色毛发也已经被鲜血染红。
它还活着,但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林阳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盒银针,这盒银针他几乎一直都会带在身上,就是为了以防不测。
林阳将银针铺开,从中取出一根,准备尝试救助。
但就在他将要下针的时候,躺在地上微微喘气的柴哥突然抬起了头,它就这样看着林阳,染血的嘴角吐出舌头,轻声“呜”了一声。
像是请求,又像是希望。
林阳眸光闪动,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悬在半空中的银针终究没有扎下去。
听到那声呜咽,再看到林阳收起银针,早已经哭的梨花带雨的苏筱筱也已经明白了。
她伸手摸着柴哥的头顶,帮它顺着那一根根沾血的毛发。
柴哥轻轻动着脑袋,在苏筱筱的掌心摩擦着,眼睛微微眯起,咧着嘴露出自己的笑容。
就好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柴哥最喜欢被亲近之人摸它的脑袋。
它会高高的昂起头,享受着那种抚摸。
然而此刻的它,鲜血不断地从它的嘴角流出,可即便如此,它看起来依旧很开心。
苏筱筱帮它理顺了头顶粘连的毛发,随后从包里一股脑掏出许多吃的东西。
有火腿肠,有脆骨,有精装的狗粮罐头
翻到最后,她取出一块时刻都会带着的充电宝。
她没有取下柴哥脖颈处的播放器,就这样为它充上了电。
滋滋的电流音再度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随之出现。
“柴哥?你也睡不着吗?”
“呜~”
“来,柴哥,我哄你睡。”
“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是这样躺在我身边,拍着我的后背给我唱歌哄我睡觉。”
“柴哥,你是小狗,小狗是不是要听小狗的歌啊。”
“等我学会了就唱给你听。”
——滋——滋
“柴哥,你跟着我后悔吗?”
“我要是没把你捡回来,或许你会被一个身体健康,又有钱的人带走。”
“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跟着我受这么多苦了。”
“你可以吃火腿肠,可以吃面包,可以吃肉,可以吃骨头”
“柴哥?”
“唔——怎么又睡着了。”
——滋——滋
“柴哥!是不是装睡了!”
“汪!”
“你别跑!”
“每次我一说你就打呼噜!你当我傻啊!”
“汪汪!”
“你还跑!等我腿好了,看我揍不揍你!”
“汪汪汪!”
——滋——滋
“柴哥”
“奶奶也去世了,我知道她们都瞒着我,我的腿是不是好不了了?”
“我感觉已经没有知觉了,胳膊也开始没有知觉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呜~”
“对了柴哥,我刚想了一段歌词,给你听听。”
“滋滋”
“狗儿要听狗儿歌,柴哥下雨要回家,小狗小狗画梅花,那里就是我们家~”
“嘿嘿”
“汪!汪汪!”
——滋——滋
“柴哥”
“你带着这个要好好的,不要不要太快来找我。”
“柴哥那天路过那个垃圾桶是我是我最幸运的事。”
“啪——!”
——滋——滋
“柴哥!柴哥!快过来~”
“柴哥,我们去那座山上!我数三二一,我们来比比,看谁先到那!”
“汪!”
“三”
“汪!汪汪!”
“哈哈哈!柴哥,我先走了!”
——滋——滋
“呼呼柴哥你看,从这里,就能看到我们的家。”
“看到没就那间,挂着大红灯笼的那间。”
山丘顶上,一阵微凉的清风拂过,柴哥睁着双眼,咧着嘴角,眸光穿过青葱的山坡,凝望着山丘下的某处。
那是一间已经长满了杂草的小院,门口悬挂着已经破损到只剩下半边的暗红色灯笼。
灯笼下的青石板上,似乎有一位轮椅上的少年,正遥遥望着这里。
仅仅一个对视,那一张僵硬而青涩的脸上,却浮现出了幸福的笑容,嘴唇微动。
“柴哥,我们回家。”
那一笑,璀璨如花。
那一声,便是家人的呼唤。
柴哥离开了,它去寻找它的主人,它再也不会孤单了。
苏筱筱难过了许久,就这样在山丘顶上哭泣着。
临近傍晚,在林阳和曹雨晴的提议下,他们决定就将柴哥埋葬在这里。
毕竟,这里是可以看到家的地方。
“小狗狗变成了小土堆,小土堆会长出狗尾巴花,当你靠近时就会向你摇动。”
苏筱筱双手沾满了泥土,在土堆的上方埋下了一株翠绿的小草。
微风拂过,小草飘动,好似那条永远都在欢快摆动着的绒毛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