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邶倚着树干,手肘在弯起的一条腿上支着头,另一只手握着小夭的手。漫长的等待里,他也曾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执着,无尽的忍耐,漫长的等待,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绝不放弃。
小夭,我曾是多么想能这样望着你,拥着你。哪怕我沉睡百年醒来时,脑海里浮现的人,依然是你。
小夭侧躺在他的怀里睡得深沉。对于神族而言,小夭灵力太低,所以她的体力精力总不如正常的神族来得充沛。想起小夭被关在笼子里折磨的三十年,他无尽疼惜。
小夭慢慢试探着睁开眼,对上防风邶痛惜的眸子,深邃,悠远,沉静。
小夭心里的爱意,如水蔓延,无边无际。
有什么,能比爱人的眼眸更打动人心,有什么,能比落入爱人的脉脉心海更动人。
一眼,万年。
防风邶开口:“姑娘如此,脉脉含情,倒让在下,不知如何是好?”
小夭忍不住泪意升腾,她握住防风邶的手,学着他的语调,重复他曾说过的话:“我若是对公子一见钟情了 ,该如何是好?!”
“姑娘这般执手相看,不管让我做什么,我怎么舍得不答应呢?!”
小夭莞尔,与防风邶在辰荣府邸见面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那时的他,卸下铠甲,风流倜傥。
那时的她,抛下千金之身,与他一起混迹大荒。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她真正快乐的时光。
“姑娘可知,我与姑娘说过的每一句话,无不真心!”他笑意盈盈,语音郑重。
那些年,他把自己的真心,用戏谑和玩笑伪装,藏得那么深,那么久远。
小夭笑意收紧,他的心该多痛,多累,多伤!心海处,泪意汹涌。哪怕她不是鲛人,依然会为他泪落成珠。
防风邶看着眼里的人,如三月雨后的桃花苞,粉嫩晶莹,微微轻颤,温柔,美丽,忧伤。
他俯下头,含住她颤抖的唇。
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防风邶,他也从不后悔去抢婚,他更不后悔为了换她日后安宁让防风邶死于追兵之下……
天地间红日朗朗,山河浩荡,防风邶低语:“小夭,此生,我与你永不相绝!”
温柔缠绵的吻,总是让人舍不得结束。两颗相爱的心,在每一次热吻里靠得更近。小夭发现他每一次与他亲吻,她的左手手腕处总是发热发烫。她以为是自己意乱情迷时的错觉。时间长了,她发现并不是错觉,只要她与他情深缱绻,她的感觉就会越发明显。
“小夭,想什么呢?!”防风邶笑问。
正说着,一只灵力幻化的小狐跑过来,绕着小夭开心地转圈,又对防风邶说了什么。
“小夭,涂山璟要见我们。”
小夭听到涂山璟要见他们,瞬间紧张起来。她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防风邶拉着她的手:“你是不好意思见他?!”
小夭轻轻地点了点头,始终是她负了他。
他摸摸她的头,安慰:“别怕,我在呢。”
在小狐的指引下,小夭和防风邶来到涂山璟的船上。
小夭站在防风邶的身后,低着头不肯出来。
璟侧头看看小夭,面带笑容地走过来,伸手从防风邶的身后把她拖出来。
“小夭,坐下。你看看这么多的菜,我想吃你做的烤肉了。”他把小夭按在座位上。
他又抬头看向防风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防风郎君不会也需要我来拉你吧?!”
防风邶笑着坐过去。
小夭为了掩饰尴尬,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烤肉。可是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儿,她看向璟:“你,你们?”
“小夭,涂山璟天生灵目,能看清这世间一切迷障和幻象,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防风邶看着小夭惊诧的模样,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
“所以,所以……”所以涂山璟早就知道了他就是相柳。
涂山璟温和地拍拍小夭的胳膊,“小夭,若不是足够确信,你以为,我会把你随便留在一个外人身边吗?!”
小夭赧然:“你们竟然合起伙来骗我!”
“小夭,我见到相柳的时候,知道你并不知晓他的身份,但我知道,他会不顾一切地护住你,所以才会放心地离开。 虽然我与你拜了堂,但是我深知你真正爱着的人不是我,所以我才放你去寻你想要的。小夭,虽然……”他看了一眼防风邶,继续说:“虽然你从未曾做过我的妻,但是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涂山璟的妻。”
防风邶的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涂山璟拉过小夭的手,“小夭,我说过,从我放你去找答案的那时起我们的婚约就解除了。虽然我无比期待你最后的答案是我……”他语带哽咽但马上止住。
“璟,我始终觉得……”小夭开口。
“小夭,”璟打断小夭,不允许她把歉疚表达出来:“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得。我从来不怀疑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的。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把你绑在我身边,我希望你是快乐的,是自由的,我想让你只是你自己,我想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你明白吗?”
小夭终于抬起头直视涂山璟,他清朗的笑容映在她的眼里。他终是那个温文如玉的公子,是与她默契与共的叶十七。
涂山璟帮小夭擦去腮边的泪。“小夭,不许你落泪。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烤肉了,你烤来给我吃……”
“好。”小夭答应着手忙脚乱就去拿肉,拿工具。
璟盯着小夭慌乱的样子,良久。
她抓住小夭的手臂:“你救过我,喜欢过我,陪伴过我,小夭,对涂山璟而言,对叶十七而言,都是真心,都是情谊,你不曾负我,你只是看清了自己,选择了跟随自己的心,这没有错。小夭,你要坚信这一点。”
防风邶看着涂山璟,所谓君子,不过眼前人而已:清明,澄澈。
他明白,之所以他要叫上小夭一起,只是为了当面说开,让小夭不再负疚而已。他对小夭的感情,不比他少。他感激地向璟点点头 。
两个爱着同一个女人的男人,眼神汇聚,默默举起手里的酒,对饮下去。
小夭的泪颗颗滚落。但是她明白,这就是涂山璟,这就是她无论如何都要维护珍惜他的原因。
她收拾心情,很快烤好了肉,一筷子一筷子通通夹到涂山璟的盘子里。
防风邶指指涂山璟的盘子,又指指自己,一脸委屈:“小夭,你是不是忘了,这还有一个人呢!”
“九头妖怪,等下一锅给你。”
涂山璟把一筷子肉放进嘴里,赞叹着:“外焦里嫩,小夭烤的肉,就是好吃。”
防风邶没了脾气,乖乖地等着。
三个人吃过饭,小夭有些困倦,她走进里间倚在榻边睡着了。涂山璟给她盖上一条薄毯,盯着小夭凝视了很久,很久。
“谢谢涂山族长。”防风邶拱手。
璟拦下他并未受他的礼:“是小夭从一开始就在心里选择了你,我只是成全了她而已……”他的眼眸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他伸手示意防风邶坐在茶桌边,二人斟上茶,涂山璟扬手设下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