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了几百年的女子就在身边，就在怀里，这样亲近的距离，这样暧昧的姿势，如何能做到心无杂念。他尽力压制身心的冲动，压抑内心极度的渴望。千百年来，他从未经历过如此难熬的时刻，他本是妖，压抑本性迫使自己平静的过程犹如去扑灭一座爆发的火山一般，让他无力，让他痛苦……

小夭的整个身体，欺上他的身体，相柳仿佛触电般向一旁躲过去，眸光痛楚，白发散乱。

小夭的双眸水光迷蒙，她看见相柳痛苦地闭着眼，这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痛苦的神色，暗暗后悔自己的鲁莽。

她乖乖地退到他旁边躺下，不再与他有过多接触。低低地说：“对不起！”

相柳感觉到小夭的自责，侧过身在她的额间轻吻，用喑哑得接近魅惑的声音说：“小夭，这不怪你。是我……”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起身坐正，动作轻柔地给小夭盖好被子，“小夭，有时候，我很怕自己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他帮小夭整理好散乱的头发：“再睡会儿，我去煮饭给你吃。”

当阳光透过竹窗洒满整个屋子，小夭才醒过来。桌子上的饭菜用灵力温着。相柳已经不在。小夭想起巫王约了相柳去谈寨子布防的事情。

用过饭后，小夭到寨子里四处看看。路过一棵巨大的桃树时，不自觉停下了脚步。记得娘和她讲过，当年她和爹爹在百黎一棵桃树下相约的故事。她让族人回去，自己在桃树下流连。虽然她并不确定是不是这棵树，但是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舍不得迈开脚步。

小夭坐在树下，回忆着娘给她讲的她和爹爹的故事。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娘和爹爹拉着她的手在桃树下转圈圈。她看见娘年轻美丽的容颜，她看见爹爹一身火红的衣袍和她一模一样的眉眼。

小夭醒来时，相柳就站在她的身边。她笑着对他说：“我梦见我爹爹和我娘了。”

“小夭，这棵树……”相柳感觉到有人对这棵树施用了灵力。他挥手撤去。粗壮的树干上显出斑驳陈旧的痕迹。虽然时间久远，但因为灵力加持的缘故，字迹虽然因为树干变粗壮而变大，却仍然清晰可辨。

相柳拉着小夭站起，带着她漂浮在半空中仔细去看。

树干上，几百个“赤宸”密密麻麻赫然在目，在那些赤宸下面，还有一行字十分清晰，“既不守诺，何必许诺”。

“相柳，当年我爹爹和我娘约定了在这里相见，但是我娘以为我爹爹连续两次都失约了。我娘在这树下等爹爹的时候刻了这些字。那时候，我娘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很绝望吧！”小夭想起娘给她讲的这段故事，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她和爹爹的爱情本就是一场无人祝福的悲剧，在阴差阳错和阴谋诡计里注定了凄凉的结局。

相柳带着小夭落到地面上，挥手用灵力将那些字又隐去。

他把小夭抱在怀里：“听说当年，你的母亲唤醒了体内的太阳之力失去神智仍然跑回这里。足见她对这里感情之深厚。”

这一段，小夭并没有听过，她问：“后来呢？”

“后来，你的爹爹用自己的血浇灌这里，保住了绿竹楼，保住了大桃树，保住了整个百黎。小夭，人人说你的爹爹是一个欺上辱下 ，残忍嗜杀的大魔头，可是却没有人说过，他只是忠于一国的臣子，保一方安宁的大将军；人人说你娘是一个旱魃，可没有人知道她是为了终止战争，给人民安宁，才放弃自己的生命和自由，化身为魔。”

小夭哭得无力支撑，相柳抱紧他，轻拍着她的背。“小夭，世人对很多事情总是抱有偏见，史书也总是由胜利者书写，很多真相，都埋没在流逝的时光里。但是，你的爹娘，不会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他们会希望你明白，他们所做的一切，问心无愧。”相柳说到这里，定了定，“更重要的是，他们希望你不会因为听来的关于他们的一切，否定自己，逃避现实。他们希望看见，你会过得幸福快乐。”

小夭终于停止了抽泣，他看着相柳清亮的眼睛。他和爹爹一样，是世人眼里的大魔头，或许只有他，更能明白爹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忠于自己的国家，忠于自己的立场。

相柳笑着对她点点头。

“爹爹，娘亲，我回来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地，快乐地活下去。爹爹，你是我的骄傲，是我心里真正的大英雄。”

“爹爹，我是小夭，娘亲，我是小夭。你们看到了吗！”

无数的桃花瓣飘落，天空下起了桃花雨。

“相柳，我爹和我娘听到了，他们听到了，是不是？”小夭摇着相柳的手臂，兴奋涌上刚刚哭过的面颊。眼神清亮，如一个单纯的孩童般狂喜欢呼。

相柳抬起手臂，片片雪花伴着桃花飘落。

“晚辈相柳，在此求娶小夭，请爹娘成全！相柳对着爹娘立誓：此生此世，生生世世，照顾她，陪伴她，信任她，永不背弃！”相柳看向小夭，目光灼灼：“如若违背，凡我所喜，都将成痛，凡我所乐，都将成苦。”

小夭被怔在原地，眼前这个人郑重地向她的爹娘求娶她。她刚刚收回去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大桃树轻轻摇晃，满地的花瓣飘在空中绕着相柳转着圈，仿佛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着他，随后又盘旋在小夭身边，到了小夭的额前停下，如亲吻一般轻轻拂过她的脸，扬起她的发，最后把小夭和相柳圈起来绕着他们不断飞旋。

“相柳，我爹娘同意了！是不是？！”

相柳得到了认可，他快步上前，抱紧小夭。

“小夭，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愿意！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小夭愿与相柳彼此陪伴，彼此信任，彼此照顾，永不背弃！”桃花瓣将他们包裹，绕着他们一直飞旋，一直飞旋。

小夭把脸埋在相柳的胸口，啜泣：“爹、娘，我会幸福的！”

相柳柔声说：“小夭，让我们一起弥补他们的遗憾！”

小夭的心里柔情涌动，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遥不可及，不再是天各一方，不再是关山迢迢，不再是冷硬冰寒。他只是她的相柳，是她此生此世，生生世世追寻的终点。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