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士们这就要上前,尤岚儿吓得瘫软在地,只紧紧抱住沈铭,边哭边大骂沈泠,“疯子!你就是疯子!”
“我给!我给,解药在我这!”就在这时,沈薇喊了一声。
说着,婢女扶着双腿已经瘫软到站不起的沈泠,她慌乱从腰间摸出一个琉璃瓶,踉跄着走到沈泠身边,递给她。
沈泠接过瓶子,“你们所有人最好一起祈祷我阿娘没事!”
说完,扭头二话不说离开西院,那些甲士们也跟着沈泠纷纷离开。
沈怀林颤抖地走到尤岚儿身边,她见着主君,一头栽进沈怀林的怀中,“主君,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那声音撕心裂肺,划破长夜,也打破了沈家内宅的平静。
这天晚上,三房院子里的灯火也一直亮着。
房里静悄悄的,坐着四人。
三房共有两子——沈耀宗和沈耀辰。二人年纪相差一岁,且都已行过冠礼,平日里最得太夫人宠爱。这二人平日里也是游手好闲惯了的。
尤其是老二沈耀辰,最善逢迎,知道东院孟氏只有沈泠一个女儿,便常去孟云房里伯母长伯母短的侍奉着,孟云也很疼他,有什么好东西,沈泠有的,他也必得一份。
今次,孟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把誉晖堂大印正事交给沈泠,他头一个不干了。
三房一家齐坐在房里,大家都不说话,沈耀辰霍然起身,一拍案几,吵着道:“不行,我要去祖母那里问个究竟,”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问个屁!给我坐回去!”沈若林皱眉呵斥道。
沈耀辰不服,拧着脖子,“当年我阿娘告诉我,祖母亲口向她许诺,要将我过继到东院给大伯母做儿子,便可以继承家业。我等了这么些年,如今怎能说话不做数呢!”
“你着什么急!她沈泠不过一个姑娘,能成什么事,既然东院已将大印交给沈泠,那就由着她!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沈耀辰坐回原处,一掌下去狠狠砸在桌几上,“若是没有她这个人就好了……”
沈若林心中一凛,当即一个茶盏便朝儿子飞了过去,指着沈耀辰骂道:“你小子最好给我安稳了,别想着打什么歪主意,没瞧见西院今晚发生了什么吗,你若是想早点死,你就去招惹东院!”
“爹莫不是怕了,我可不怕!”
曹氏忙劝道:“我的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今东院和那位萧大将军走得近,咱们还是不要招惹那边。六年前就因为你父亲在路上耽搁了几日,差点那个萧大将军手下的人给杀了!如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只怕他还是不肯放过咱们。你小子最好老实点,免得给你父亲招来祸患,”
说完,曹氏不免又有些好奇,问沈若林,“沈泠是如何认识萧秣的?他不是最恨咱们沈家的人吗?我在一旁冷眼瞧着,他看沈泠的眼神,似乎与旁人不同……”
沈若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我哪儿知道,总之,从今儿起,你们所有人对东院态度给我客气点!”
郎中得了解药,连夜配比出一个新药方,药熬好后端给孟云服下,孟氏总算是化险为夷。
沈泠这才放心回到房间时,东方已现鱼白。折腾了一宿,事情终于落定,这才感觉全身像是一团棉花,就想着泡个澡睡上一觉。
巧兰侍候她沐浴,发现姑娘后背一扎来长的外伤,伤口才刚刚结痂,因为路上颠簸隐隐有血丝渗出。
“这么长的一条,若是日后留了疤可怎好,姑娘与那位姓萧的都尉大人素不相识,何苦要舍了命救他,幸亏这一刀偏了,万一正中要害,姑娘可有想过,夫人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还有孟氏所有产业岂不要白白拱手送给他人!”
巧兰说的对,她是得好好活着!阿娘需要她!她想要做的事还没做完,有些人仍在她眼皮子底下活得好好的,她怎能不珍惜自己这条小命!
可巧兰哪里知道,前一世,萧纲可是为了带她出城孟氏最后一眼而忤逆了圣意的人。同他所做的相比,自己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她知道,对萧纲而言,真正的危险尚未到来。
也只有她,才能救萧纲!
“姑娘,”
巧兰一句话,将她从过往回忆中拉了回来,“听说姑娘这几日住在大将军的帐中,那营地里可都是些男人,是谁给姑娘上药的?”
沈泠一愣,这话倒是点醒了她,这几日她一直昏睡着,今日才刚醒来就忙着往回赶,哪里顾得上想这些。
……不过,约莫记得有一个晚上,有个身影在她眼前出现过,现在想来,那人怎可能会是她阿娘,她还记得自己抱着那人大哭,既然住在萧秣帐中……
那人莫不就是萧秣??
越想越觉得窘,隐约连耳朵根儿都开始发烫。
巧兰注意到自家姑娘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儿,打趣着问道:“姑娘这几日在大将军的那儿养伤,将军又亲自为姑娘你上药,而且竟把虎贲军的甲士派到沈家保护姑娘……大将军莫不是对,”
“别瞎说!”
今晚的事,的确多亏了有这些虎贲军的甲士在,天色已晚,她已吩咐半夏好好犒劳他们,并安排他们休息。她虽对萧秣心存感激,却也心知他今日之举不过是为了还她为萧纲挡一刀的人情。
对此,她有自知之明,亦不愿给那些军士添太多麻烦。然而,萧纲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救他亦是在她重生后计划之内,这本与萧秣无关。
“你先出去吧 ,我想自己待会儿。”说着,便把巧兰打发出去。
大门“吱嘎”一声阖上,沈泠将头也一并没入水中,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她脑子里乱轰轰的,偶尔仍会回想,那晚昏迷之际,是否在萧秣面前浑说了什么胡话,万一说错了什么,惹恼了他,日后报复又该如何应对。
可是,接下来几日,沈家虽然看上去平静安稳,可是,这府里从上到下的人,对她的态度似乎变了。
这期间,太夫人见到她时,竟主动嘘寒问暖,说话时语气柔和了许多。
就连西院那群一向恃宠豪横的侍从婢女见了她不得不规规矩矩行礼。
他们得知孟云病了,二房沈芷涵和二叔母过来东院探望过一次,陪孟氏说了会儿话。三房那边似乎跑得更加勤快,尤其是三叔母曹氏,隔一天便会到东院陪着孟氏小坐一会儿。
还时常做一些可口小菜又或是果子之类的带到东院来。
多日来,孟云一直深居简出卧床养病,多少有些乏味,有曹氏陪着聊天,心情倒也好了不少。
这些人无事献殷勤,沈泠原本还一直有所提防,直到后来,她偶然在园子里听到了三房院里婢女的谈话,这才知道他们都误以为她另攀了上萧秣这个高枝。
康城谁人不知,萧秣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当阳侯府的薛阳只能算是个落魄侯府,只不过有个侄女深得睿王宠爱罢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沈家上下一边倒似的蜂拥巴结起了东院。
就连三房院子里的婢女,都时常到东院串门,和云媪聊的火热,还时不时稍顺手的带来一些关于西院的消息。
听说,沈薇这几日脾气似乎不大好,稍不顺心便打骂下人,时常污言咒骂东院该死,攀上枝头也做不了凤凰。
三房院儿里的婢女为了巴结讨好东院,时常添油加醋说一些有些没的,沈泠听完不过淡淡一笑,
她感慨自己还未出手,沈薇便已经这般气急败坏。真是个没用的绣花枕头!另一边也感慨着世态炎凉,只因太夫人偏疼西院,想当初沈家任谁都可以对东院踩上一脚。
她想到了前世,死前那个清晨,沈薇是何等气定神闲地毁了她脸,生生看着她痛苦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