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小慕白慢慢长大,转眼间已到了读书的年龄。
虽说李鸿文将其视如己出,但心中毕竟有些心结未解:一则是害怕自己命运多舛,担心以父子相称会剋于此子;二则自己年岁已然不小,早就没了为人父的心思。
再三思量之后,李鸿文便决定和慕白以师徒的身份共同生活,且只让他以“老夫子”称呼自己。
在慕白心中,老夫子虽然性格古怪,对他也是管教极严,然而对自己却是关爱有加,十分疼惜。所以即便经常被老夫子训斥责罚却也从未生过怨恨之心。
这一老一少相依为命,日子虽说过得清苦,但也算的上是清闲自在。老夫子学贯古今、才高八斗,而慕白又是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如此一来,在老夫子无私的教授之下,慕白年纪轻轻便已是博览群书,远超同龄。
一转眼,慕白已是志学之年,而老夫子此时已近古稀。老夫子因年轻时曾在天牢中被巴陵一党的奸人折磨,落下了一身伤病,以至于每到天寒之时便日日咳嗽,身体也是越发的孱弱。
这年还未入冬,天便寒冷异常,慕白每日里守在他的左右细心照顾,不敢有丝毫疏忽。
只不过,天不遂人愿
老夫子最终还是没能挺过这个严冬,留下慕白撒手而去。
慕白自幼和这老人相依为命,二人虽以师徒相称,其实却和祖孙之情并无异样。
老夫子的突然离世,让慕白顿觉这天地间再无亲人,心中自是凄凉无比,人间失色。
回想老夫子一生,少年得志风光无限,而后遭奸人迫害,以至于家破人亡,自己也差点命丧于奸人之手,所幸后来贵人相助,从而保全性命,又于不惑之年得一婴儿陪伴自己度过残生,给予了他那破碎的心灵不小的安慰。
他此生中可以说是荣辱参半,让人唏嘘不已。老夫子生前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所受之变皆由身在官场所害,是以对为官一道十分憎恨。
以至于他在弥留之际反复告诫慕白不可入朝为官,并让其立下重誓:如不遵循,自己将永堕无间炼狱,遭受无尽痛苦。
慕白当时心中悲痛,况且自己本就对功名之道兴趣不大,再加上至亲之人如此叮嘱,怎会有半点悖逆之语?于是当场便应承了下来。
如此一来,老夫子方才放下心来,撒手人寰。
村中的百姓多有受老夫子医病之恩,尽皆自发前来吊唁。老夫子家中清贫如洗,全由大伙凑足银两这才让他有了棺木入土为安。其后又在村口修了一座小小酒铺,送于慕白聊作生计之用。
突然间,一声重重的咳嗽把慕白的思绪拉了回来。
循声望去,但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刹那间,慕白只觉人生犹如大梦一场,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幻
那个熟悉的人不就坐在对面吗?什么问道之心?什么雄心壮志?怎抵得过眼前这亲人的陪伴
老夫子发现慕白眼神怪异,此时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浑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突然眉间一皱便想训斥他几句,可话到嘴边他却停了下来。
原来是他猛然间想起慕白今日“遇邪”之事。
老夫子微微一顿,缓缓说道:“用完饭早些休息,今日晚课不必做了。”说罢便站起身来朝着内屋走去。
慕白微微一愣,遂即小声称是。
当夜,慕白静静的躺在床上,心中思虑万千,迷迷糊糊中脑海里却浮现出月漓那娇柔可爱的样子,只见她笑靥如花,正带着微笑向他走来,慕白见状心中欢喜,快步迎着月漓走去。
可奇怪的是,不论自己如何向前都无法接近于她,情急之下不由的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发足狂奔起来。然而即便如此,月漓的人影却仍是越飘越远。渐渐地,只见她的容貌也变得模糊起来,眼看就要消失不见。
慕白心中大急,一声惊呼之后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刚才只是大梦一场而已。
慕白大口的喘着粗气,调整着自己的心绪
猛然间,他好像发觉到了什么,一下子跳了起来,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停的打量起四周的景象,彷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中充满了惊恐的神色。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慕白,老夫子找你呢回去晚了可要可要挨板子了!”
清爽的山风徐徐吹过,轻轻吹散了天空中的白云,也吹动了野花的婀娜腰肢,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却又似乎充满了无尽恐怖和嘲笑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话语
慕白只觉的精神一阵恍惚,心中不由的暗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明明躺在家中床上?为何一觉醒来却突然出现在了此处?难道”
肖磊见他一言不发傻傻的站在那里,急忙再次说道:“慕白,你听清楚没有?老夫子正在找你呢,再不回去可真要挨板子了。”
慕白静静的望着肖磊,只见他口中喘着粗气,额头上也因快速奔跑而渗出许多细小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询问之意。
慕白走向前去,想要试图拉住肖磊,却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阵烦闷,抬手间却把他推翻在地。
肖磊毫无防备,“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突然间只觉屁股十分疼痛,不由的怒道:“你疯了吗?为什么推我?”
慕白闻言一惊,瞬间清醒过来,霎时间只觉心中愧疚,赶忙扶起他来连声道歉。
肖磊虽感迷惑,但见慕白诚心道歉,只道他并非有意,倒也没有过多计较。
肖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撇嘴道:“小爷我刚才是让着你,要不然怎能让你暗算到”
慕白闻言微微一笑,开口道:“我出来很久了吗?老夫子是不是还叫上梁大叔一起来寻我了?”
肖磊闻言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你小子失心疯了?老夫子让你清晨来此采药,最多一个时辰便可完成,如今正午早过,你却还在这里偷懒,他老人家担心你有危险,这才让我前来寻你,况且梁大叔每日忙的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管你这小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