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重逢(1 / 1)

从小,贺旭尧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花荣已经死了,他就算杀了牧舟又能如何呢?不过解一时之气。

再说,他又没有多爱花荣,死了个床伴而已,值得他丧失理智吗?

是花荣自己要死的,怨不得旁人。

贺旭尧收起刀,将牧舟送去了医院。

牧舟醒来后,万念俱灰,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天,谁劝都不肯吃东西。

贺旭尧适时地出现在病房,给牧舟盛上一碗小米粥:

“喝一点吧, 就当是让你哥哥放心。”

“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 ”

“小荣儿没和你提起过我吗? ”贺旭尧温柔地笑着,“我是他小时候的邻居,也算好朋友。”

“哦。”

“小荣儿刚搬来我家隔壁的时候,天天哭鼻子,说想弟弟。如今他虽然走了, 但他在天上看着你, 肯定希望你平安健康地话下去, 你说是不是呢? ”

牧舟渐渐红了眼,问:“为什么没有救援? 为什么放弃了我们……”

“这个……”贺旭尧佯装歉意,“我是风纪院的,参与不了这方面的决策。下令让小荣儿进jn307污染域,和宣布投放流明弹的,都是如今的执行官。他的决策代表了守卫军……”

说着,打开了电视。

新闻中,傅清远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疯狂追问有关jn307重大事故的问题。

离得最近的女记者问:“执行官,对于甘霖小队全员牺牲,您有何看法呢? ”

“我也很悲痛。”傅清远面色凝重,“前期我们对污染域的等级出现了误判, 后期不得不放弃其中的民众和守卫军。虽然残忍,但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哈哈哈,必要的牺牲……”

牧舟受了刺激一般跃下床,抱着电视机边缘,死死地盯着傅清远,仿佛要隔着电视机屏幕,在傅清远的身上烧出两个洞:

“傅清远、傅清远……”他回忆起了什么,“怎么又是你!你已经害死了谨言,为什么连我的哥哥也不放过?! ”

“什么必要的牺牲……你怎么不去死? 你才最该死! ”

牧舟抄起一旁的凳子,砸碎了电视屏幕。

火星四溅,贺旭尧也吓了一跳。

没想牧舟的反应如此剧烈。

他蹲下身,将牧舟抱进怀里,启动了海妖低语:

“乖,别伤着身体。傅清远确实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他想要功绩,就拿底下小人物的命来填, 自己却从不吃一点亏。这样的人,却担任了执行官,是人类的不幸。 ”

“我要杀了他。”

意外之喜。贺旭尧挑眉:“很好,你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我会帮你的,我们一起为你哥哥报仇。”

贺旭尧替牧舟伪造了档案,抹去了他从前一切的生活痕迹。

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是一个没有亲人、一觉醒就被第三军团招揽的干净的人,找不出一线和花荣有关的线索。

借着贺旭尧的帮忙,牧舟在第三军团青云直上。他尝试过暗杀傅清远,几次都失败了,便也只能沉下心来,与傅清远政斗。

傅清远要搞大清除,他就支持进化派。

难道进化派的理念就多么高超吗?

贺旭尧说得倒好听,什么现在的觉醒者才是人类,普通人就像差一点进化成人类的黑猩猩,虽然样貌相似,但过得不是同一种生活。

进化,是为了“让每一只黑猩猩都有成为人的机会”。

只有所有人都觉醒,顶层权力才有可能被稀释,新的社会秩序才会建立。人人都有能力自保后,才会分出精力去发展科学、艺术,而不是永远靠给一小撮觉醒者交保护费来活下去。

听起来无懈可击。

但贺旭尧从没说过如何重建秩序。

他极力推动全民觉醒,真正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有药。

进化派一旦大获胜利,净土内所有人都得仰赖他的“青云”,他会成为权力最高者。

对于贺旭关的这些盘算,牧舟了解个七七八八,却从未点破。

他不关心。

人类向左或向右,向死或向生,他都不关心。

这个派那个派的,谁不是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掺杂私利?相比之下,贺旭尧作为哥哥曾经的朋友,还算眉清目秀。

很多时候,旁人惊叹于他的冷静,殊不知他早就疯了。

他只想带着傅清远去死。

后来,收舟发现贺旭尧也在骗他。什么好朋友,明明是侵犯花荣的诱-奸犯。

所以他连贺旭尧也要反对。在进化派只差一票就要压倒清除派的时候,潇洒地投出弃权。

气得贺旭尧骂他是搅屎棍。

对,他就是要做搅屎棍,他不好过,全世界都别好过。

结果,贺旭尧恼羞成怒,把他骗去地下杀了。

也不能算骗,牧舟知道那一趟去了必死无疑。他就是活腻了,也实在想看看父母究竟留了什么遗物。

用贺旭尧的话来说:“牧舟,你一身的软肋,我还怕拿捏不了你吗? ”

他确实一身软肋,牵绊诸多,谁也放不下。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不打算改。

人活在世上,什么理想啊,人类命运啊,都太宏大了。牧舟没有那么贪心,妄图青史留名,他只在乎身边具体的几个人而已。

回到傅家,牧舟直奔二楼。

傅清远早早地候在客房门口,张开双臂。

牧舟抱住了他,贴着胸膛,感受着傅清远的体温:“今天多谢你了。”

“拯救大舅哥,吾辈义不容辞。”

“少贫嘴。”牧舟有些紧张,“我哥怎么样? ”

“在里面等你呢。进去和他说说话吧,我让厨房准备些宵夜。”

“嗯。”

多年不见,牧舟此刻心跳得厉害。

推开门,花荣已换了新的居家服,对着牧舟浅浅一笑:“小舟。”

暖色灯光落在他身上,如同镀了一层金身。

牧舟鼻子一酸:“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