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三刻,张一凡到了高总的办公室。漂亮的秘书小姐歉意地说,高总临时有点急事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张一凡无所谓地笑笑,示意她去忙自己的事情。
徜徉于高总的办公室,看着满墙的高总与领导的合影,还有那几架子古董。张一凡有些感慨,这位老兄收藏之丰富每每令他自叹不如。
几天没来,他发现这几个柜子里又多了几样收藏。
高总大名叫高得宝,他的发迹是一个公认的谜。
几年前,他还是一个在工地上干活的普通泥瓦匠,脏兮兮的上了公交车会被售票员赶跑的那种。
后来猛然发迹,而且是一发不可收,生意越做越大,主业是做园林绿化,自己还买了几块地盖了几座居民小区,当起了业主。
对于他诡异的发家史,张一凡也同样充满了疑惑,这个高总是怎样得到那么多的资金的?
如果他原本就有深厚的背景,那么又怎么会沦为泥瓦匠的,而且兢兢业业的一干就是十几年?
后来他不再去考虑这个问题,在这个金钱主宰一切的社会里,人们为了钱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围绕着钱的故事太多太多了,还有什么奇迹不可能发生?
正在参观着,电话响了,是另外一个项目的业主打来的。
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张一凡能猜得出接下来的通话内容,无外乎再降点价,或者又是这个姓万的业主机电工程师又有那个亲戚要装修了,要来拿点线缆、插座之类的小玩意。
这是福建人开发的一个酒店,工程合同额虽然不算低,有近五百万,但是张一凡却是越做越没有兴趣,因为对方太能也太爱占小便宜了,好好地一个工程,硬生生被搞得乌七八糟的,再这样下去,有可能会亏掉。
而且,这样的人他也不愿意打交道,张一凡决定,这个工程一结束,再也不做这个单位的生意了,利润再高也不做。
接通了电话,果然是万工的小姨子新近在上海买了房子,正在装修,需要点网线。
同时,万工在电话里还说总公司新近拨下了几百万的工程款,要他尽快把付款申请交上去,交晚了钱就会被其他专业领光的。
最后,暗示张一凡该请他吃饭了。
听完,张一凡没好气的说:“万工啊,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这种零零碎碎的小事你去找我现场的项目经理小李,我可没那多时间管这些事。我正在忙,先挂了啊。”
挂掉电话,他对小陈说:“你给小李打个电话,那个姓万的要什么也别给;把付款申请填好今天下班前交上去。还有,这个项目的成本要严格控制,请客吃饭必须要我批准!”
然后,他接着参观,这时,高总的秘书送了杯茶过来。
三点整,高总准时回到了办公室,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守时。
对于这些没什么本事,除了会搞关系就是胆子大的人来说,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优点很关键。
因为像他们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出彩的地方怎么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呢。
高总今年整五十,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个脾气好但绝不好惹的角色。
他一年四季都是梳个油光光的大背头,面目清瘦但是红光满面,身材不算魁梧但很结实。
他的眼睛是全身上下最富特色的部位,炯炯有神但不聚光,和人对视时,让对方很难确信他是否真的是在看着自己,总有种游离不定的感觉。
远远地,高总伸出手,一边快步走来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有个外地客户刚到,我去接待了一下。”
张一凡看了看他湿漉漉的头发,稍显疲惫的神情,已经明白了几分。
这位高总的好色,那可是远近闻名啊。同时,他又是个出了名的怕老婆。
张一凡曾经很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摆平老婆大人与那不计其数的小三之间的关系的。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看到了高总的手机。
当时,两人正在促膝谈心,高总的电话响了,上面显示“王主任”,而由后来通话内容,分明是一对老夫少妻在打情骂俏。
从那时起,张一凡终于明白了高总的一片苦心,电话通讯录里,所有的小三均被冠名为“x主任”,所有的情妇则是“x领导”,至于那些他比较喜欢的专职小姐们,职位明显低了一个档次,都是“xx工”。
张一凡看着高总的样子,知道他刚才八成又去和哪位“领导”会晤了,接待客户哪里会这么累!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故作不知,他没有去握高总的手,而是亲热的迎过去,搂了搂对方的肩膀,关切的说:“高总,钱是挣不完的,要注意身体啊,别累坏了。”
高总听出了话语中的戏谑成份,笑着给了他一拳,却也不辩解。
双方坐定后,直入正题。
“上午那个会一结束,我就和业主的冯总通了电话。这个项目没问题了,板上钉钉,木已成舟。下一步呢,我们要商量一下,后续的工程该怎么安排。咱们亲兄弟明算账,立个君子协定,约法三章。”高总说话总喜欢引用成语,而且越来越贴切了。
张一凡笑了笑,喝了口茶,说:“老高,别这么正儿八经的,像真的一样。你吩咐吧,我照办就是了。”
高总哈哈一笑,说:“一凡啊,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吩咐,呵呵,你要我好看是不是?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表弟,专门做施工的,弱电也懂一点,你看看,能不能把施工这块,清包给他做?清包没多少钱,可是烟草大厦是个大项目,也算给他积累点工程案例,对他今后的发展也有利。你看看,可行么?”
这个要求让张一凡很为难。
的确,清包是没几个钱,但清包施工队伍的选择,对于整个工程质量的影响却至关重要。
虽然是高科技的东西,但线缆要一根一根的由工人们穿进管子里、一件件设备要工人们安装好,并且接好线。
弱电工程决不能小瞧这些工序,穿线、安装的质量决定着整个工程的成败。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让一支不知水平到底如何、而且从没有使用过的施工队来做,让人怎么能放心得下。
可是,这个项目是高总牵线的结果,没有他,这个项目绝对轮不到自己来做,现在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还真是不知该怎样拒绝。
张一凡陷入了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