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凡看着站得笔直、彬彬有礼、一手背在腰后，另一手托住用一块洁白的餐布包裹着的酒瓶底部、以标准的侍者姿态为众人斟酒的李剑，皱了皱眉，喝了口杯中的白酒。

他心想，李剑这小子在美国读博士期间，应该没少在餐厅打工，否则怎么会有这么规范的动作。

有些海归，在国外什么苦都吃了，回国后偏要摆出一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姿态。

所有的卑贱都留给洋人，所有的高贵都留给自家的同胞。

李剑走过来为张一凡斟酒，张一凡拒绝了。

他让服务员将他的高脚杯收走，手拿着盛满白酒的分酒器对李剑笑道：

“我只喝白酒和啤酒，红酒喝不惯，这个你懂的。”

李剑面色微微一尬，很快又复原，说道：“哎呀，今天喝得有点多，把老哥的这个习惯忘记了。我的错，我的错。”

说完，他放下红酒，拿起张一凡面前十五年的茅子，在他的分酒器里象征性的加了一点。

然后，给了张一凡一个歉意的微笑，又姿态优雅地接着倒酒去了。

此刻的李剑，与他刚来时满头大汗油腻中年男的形象，大相径庭，就像换了一个人。

也许是这代表西方文明的红酒，让他找到了真正的自己，焕发了真我的风采。

一圈酒敬罢，李剑单独又敬了张一凡一杯：“老哥，我公司最近的周转资金太少，老干的这个单子我可能吃不下，所以拉上老哥你，到时候挣了钱我们利润对半分，怎么样？”

张一凡不语。

老干说道：“嗯，李总这人做事上路的，有钱挣也不忘大哥。这件事有张总参与我就更放心了。你们内部怎么分配我不管，我只要产品质量过硬、价格优惠，确实能提升我们警队的工作效率。”

李剑一饮而尽，说：“干警官放心，这些产品全是原装进口，如果有问题，您尽管来找我，假一赔十！”

说罢，脸上露出谦恭的笑容，一脸期待的看着老干。

老干的眉头却是皱了皱：“进口的有国产的么？现在国货优先，尤其是我们警队。”

李剑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真正高科技的东西，还是国外原装进口的好。国内的同类品牌，外面的壳子是国产的，里面的主要元器件都是进口的，我们自己造不出来。”

老干闻言脸色沉下来：“不一定吧，我们的国产的东西也很好，我们警队里能国产化替代的，全都替换了，用起来也很好嘛。很多东西比进口的好用，老外的东西很死板，不灵活，还是国产的好。”

李剑面色僵了僵，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说道：“是啊是啊，国产的东西也很好，但里面的核心器件多数是进口的。比如说芯片，我们国内的比起intel、amd，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万一有些不良商家用假冒劣质的芯片，那质量就要大打折扣了。”

老干喝了口酒：“国产的就算差一点也不要紧，优先用国产的。那些老外小赤佬坏得很，说不定在一个设备里装上什么窃听摄像的东西，把数据传回他们美国。”

“都是为了挣钱的公司，谁会在一副眼镜里增加成本，让自己少挣点钱呢？！”李剑脸红红的，看上去有些气恼。

一直没说话的老干的女婿开口了：“这可不一定，以前不是流传着一个笑话，说的是日本在九十年代声称能在半小时之内干掉我们所有的军舰。这听起来是个笑话，但它们这么说据说也是有点依据的。”

老干女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下去：“造军舰需要一类特种钢，当时是从日本进口的。它们按照几千块钱人民币一吨的市场价卖给我们。可实际上，它们造这种钢的成本就要上万美金一吨，里面集成了大量的传感器，所以能轻松定位我们的军舰。”

“阴谋论！阴谋论！现在是全球大合作的时代，大家都忙着发展经济，发展科技，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的！”李剑激动了。

老干的女儿说话了：“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打得噶介光，俄乌冲突这么久了，这也是阴谋论么？侬非要导弹落到阿拉头上才承认么？”

老干的女儿很漂亮，也很维护自己老公。

虽然之前因为葡萄庄园对李剑刮目相看，但惹到自家老公头上，她是不会吃亏的。

这是上海女人的一大优点，脑子绝对拎得清。

李剑的声音大了起来：“巴以战争、俄乌冲突完全就是两回事嘛。一个是文明惩罚野蛮，一个是野蛮侵略他国。而且，这都是局部冲突呀，和阿拉中国，阿拉上海有什么关系！和科技发展，全球合作又有什么关系！国家也在号召，要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老干的老婆是个中学历史老师，退休了。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现在，看着李剑慷慨激昂的样子，她开口了：“李先生，我请问一句，国家为什么要号召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呢？”

“因为人类文明受到了威胁，受到了挑战，所以需要所有正直正义的人团结起来，一起应对邪恶的挑战！”此刻的李剑显得一身正气。

老干的老婆微微一笑：“那么，哪些人是正直正义的，哪些人又是邪恶无耻的呢？不说别的，就以巴以冲突、俄乌冲突来讨论。”

李剑喝了口水：“以色列当然是正义的，他们几千年来流离失所，默默地承受委屈为人类做了多少贡献，爱因斯坦、马克思、毕加索、列夫·托洛茨基、基辛格、本杰明·迪斯雷利、保罗·埃尔德什、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这些伟人都是犹太人，他们为世界做出了多少贡献！”

他又喝了口水：“巴勒斯坦先攻击犹太人的，哈马斯滥杀贫民，小孩子、老人也不放过！犹太人不该报复么？不该将这些野蛮的暴徒绳之以法么？！至于俄乌冲突，这不算入侵他国领土，那什么算作侵略？”

老干的老婆看着李剑，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憎恨：“巴勒斯坦人几千年来，一直住在现在的这片土地上。一九四八年，犹太人祈求巴勒斯坦人给他们一片容身之地，巴勒斯坦人给了，无私地帮助他们。现在呢？那片土地上，巴勒斯坦人还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地方。”

她顿了顿，盯着李剑的眼睛：“李先生，就像几十年前你救了一个街边的乞丐，同意他住在你家里。几十年后的今天，他霸占了你的老婆，欺凌你的女儿，赶走你的儿子，让你住在卫生间里，还要你说他仁慈，不说的话就狠狠地打你！你会像巴勒斯坦人民一样奋起反抗么？”

李剑脸色忽红忽白，阴晴不定，他沉默良久，露出了一丝牵强的笑容，说道：“干太太，我只是一名学者。我只知道科技无国界，我只知道现在的闭关锁国是错误的。”

“呵呵！闭关锁国！是我们中国闭关锁国！还是美国闭关锁国！”老干的女儿声音激昂地问道。

她是名军人，对莓果水军的各种话术免疫力比较差。

“呵呵，您好，我再次重申，我只是个学者，我不懂历史，也不懂政治，我只想做点有益于地球、有益于人类的事。”李剑神色恢复了正常，看着老干的女儿冷冷回道。

张一凡指着李剑，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懂，就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智能眼镜的事，要么用国产的，要么就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