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别忘了爸当年是怎么死的!!!”
“儿子,一定要找到爸的头!!!”
“儿子,哪怕它变成了一堆白色的骸骨!!!”
八月,炎炎盛夏。
窗外蝉鸣聒噪。
大地骄阳似火。
阮川躺在凉席上面,浑身冷汗渍渍,身体几乎快要扭成了天津大麻花。
朦胧中,耳边听见爸爸的哭声,呜呜咽咽,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他刚想劝爸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
脸颊、耳边、脖子,传来一种类似于呼吸发出来的微弱气息。
他感觉皮肤痒痒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根头发丝故意作弄他。
半晌,他睁开惺忪睡眼,露出一道缝隙。
不出预料,他看见爸的身子飘在空中,脖子上面依旧是血糊糊的一片。
爸的脖子上面没有脑袋!!!一具无头男尸!!!
如果不是他早已习以为常,这样惊悚的画面,一定会吓死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
爸的无头尸体漂浮在空中,有点类似于小孩子手中握着的卡通氢气球。
脖子上面的肉呈现一种暗黑红色,暴露出来的疮口,呈现腐烂的肉糜状。
那副身子但凡稍稍扭动一下,脖颈就会血液四溅,犹如血色喷泉。
房间的墙壁上、发黄的地板上、妈刚换的四件套床单上、他的苹果笔记本上,床头的内裤上到处都是他爸的血迹。
大夏天的,房间的空气里头除了泛着铁锈味的血液,此刻还散发出了一股尸体的恶臭味。
虽然是自己的亲爸,阮川的胃里还是不由升起一阵恶心感。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根本无法对抗身体带来的生理本能反应。
距离他爸牺牲那天,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六年,真凶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有时候,他会想,警方一直没有抓住凶手,会不会凶手已经死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是个雨夜,他爸撑着黑伞急匆匆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妈当晚加班,凌晨回到家刚喝了一口水就接到了电话。
一路从家跌跌撞撞跑去法医室确认尸体,当场就吓得昏死了过去。
等她醒来以后已经是第二天,多年来两手都不沾阳春水的老妈,一下子变得冷静而利落。
她先是安排了他爸的后事,再是安排家里人盯紧了他,千万别让他和他爸的尸体打照面。
他爸死的很壮烈,很悲惨,脑袋都被凶手给砍了,再牛逼的入殓师也修复不了。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后来,他听家里那些个亲戚背地里说过闲话。
当年妈妈连夜就托人用金丝楠木照着爸爸的遗像雕刻了一个头,不然无头尸体到了下面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容易被下面的人欺负。
凶手的刀法丧尽天良且凶狠残暴,妈当时怕他幼小的心灵看了受刺激,牢牢叮嘱家里人务必要死死看紧他,不能让幼小的他靠近他爸的那口棺材半步。
可怜她一介弱女子,已经没了丈夫,不能再没了儿子。
所以,一直到他爸火化当日,阮川都没能见到英雄爸爸最后一面。
爸的骨灰盒是爷爷颤颤巍巍捧出来的,爷爷整个人都变得神智涣散,但却失魂落魄说了一句十分有哲理的话。
时至今日,一字一句,阮川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爷爷说,“人啊,其实就这么回事,生前的功名利禄都是一场虚无,到头来都是一把火的事。”
爸火化当天,奶奶见到儿子的骨灰盒万念俱灰,当场就得了失心疯。
奶奶是一名乡村教师,优雅涵养了一辈子,最后的日子却每天光着身子在村里四处发癫。
差不多隔了一个多月,爷爷就从村里打来电话报丧,说是奶奶死了,夜里偷偷爬河自杀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天河流太急了,奶奶的尸体飘到了很远。
那个时候农村里头还有“捞尸人”这个职业,捞上来一具尸体,当时最多能赚一万多块钱。
奶奶被打捞上来时,肚子高高鼓起,尸体已经泡得惨不忍睹。
妈妈是当地一名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当即就判断奶奶是得了抑郁症,大概率想不开自杀了。
阮川他爸是家中的独苗苗,爷爷奶奶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他爸身上。
他爸还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第一名法医,全村人的骄傲。
那天,爷爷的声音绝望的从电话里面传出来,一遍一遍地哭诉,“淑芬昨儿晚上喝了一大碗粯子粥,她还让我今儿继续煮粥,怎么好端端就爬河了呢?她诓我啊”
后来阮川慢慢长大了,也想明白了一些过去不能理解的事,明白奶奶为什么要去爬河自尽。
爸不是正常死亡,而是非正常死亡,且死得非常惨烈。
奶奶是太过悲痛欲绝,不能忍受这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
爸死后,爷爷坚持要把他的骨灰带回老家农村。
他记得那天是妈进门以来,第一次和爷爷红了脸,妈希望能把爸的骨灰留在城里家中。
可爷爷却坚持说,人走了,就该回到他出生的地方。
这叫落叶归根,也叫回归故里!
妈实在拗不过爷爷,爸爸那边的亲戚也都帮着数落妈不懂事,最后爸的骨灰被爷爷带回了老家。
奶奶跟着爷爷一块儿回到老家,当天回去就开始神志不清了。
时而躁狂,时而抑郁。
有一次发疯,她竟把家里养了多年的小黑给宰了,老狗血糊糊的肠子流了一地。
还有一次,奶奶像是得了躁狂症,把隔壁邻居家的小花猫放锅里煮了。
最可怕的一次,奶奶竟然盯上了对门李大妈家,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子。
李大妈一家人,察觉出奶奶精神不太正常,连夜就叫了一辆车进城了。
所以,并不是过去的人不会患上抑郁症、精神分裂症、躁狂症。
过去那些想不开自杀的人,其实得的就是21世纪的双向情感障或是抑郁症,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成熟的专业术语。就连如今人人畏惧的“癌症”,这个词也都是从西方传进来的。
“小川,想什么呢?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爷俩唠唠嗑呗!”
爸的无头身子定在空中,像恐怖片里面的鬼魂。
阮川缓过神来,看着浑身血糊糊的爸爸,拳头忍不住握紧了又松开了。
强忍着心中的痛苦和愤怒,阮川故作乐观地笑了笑,他不愿意让爸担心他。
“爸,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我跟妈会去给您扫墓,您咋现在就回来了?”
爸阴森森地笑了两声:“怎么滴?爸回来看自己亲儿子,还要跟你挑选日子啊?
你小子以后晚上悠着点,弄得这一地的纸巾!你妈还在家呢,这么大的小伙子也不知道害臊的。”
阮川的脸色“唰”的一下红了,看来爸是误会他了!!!
但他没什么心情解释这些纸巾,真不是昨晚看小电影留下的。
他前几天打篮球受凉了,夜里喉咙里面浓痰搞得他彻夜不得安宁。
然而,这会儿顾不得埋怨老爸指鼠为鸭。
他只想再一次追问爸,十六年前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爸的头,那天夜里被凶手斩首了???
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他到底是何方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