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的一夜,在警惕与调息中安然度过。次日天未亮,三人便熄灭余烬,用积雪仔细掩埋痕迹,再次踏入风雪。方向,是昨夜乌木罕根据赫东从冰火峡所得残图信息,结合他对长白山地理的了解,大致判断出的“阴阳界”可能存在的方位——西北方,更加深入长白山主脉的荒僻之地。
积雪更深,寒风更烈。但赫东的步伐却愈发稳健,体内冰火道种缓缓旋转,不断吸纳着天地间的冰寒之气,也隐隐感应着地底深处传递来的、极其微弱的地热。一呼一吸间,冰与火的能量在道种调和下,化为精纯的暖流滋养四肢百骸,驱散严寒,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感知更加敏锐。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风雪呼啸中,远处某些地方冰层下暗流的涌动,或是地热蒸腾的微弱嘶响。
乌木罕依旧是那座沉默的山岳,但眼神更加锐利,如同捕猎前的苍鹰,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关舒娴默默跟在赫东身侧,幽蓝短刀悬在腰间,看似平静,但赫东能感觉到,她的精神似乎比之前更加集中,偶尔目光扫过刀柄时,会有一丝极细微的凝滞,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她的刀,似乎真的“活”了过来,而且与她的联系正在加深。
行至中午,他们进入了一片地形更加复杂的峡谷地带。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厚厚冰挂的黑色岩壁,谷底是深可及膝的积雪,间或露出被冻得坚硬如铁的河床。风声在这里被扭曲、放大,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停!”乌木罕再次抬手,鼻子微微抽动,脸色凝重,“有腥气……很淡,混合在风里,是蛇蟒类的腥臊,还带着一股……硫磺味?”
赫东也立刻凝神感知,果然,在冰寒的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本能厌恶的甜腥气,而且,这腥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与沸泉谷类似、但更加阴冷刺鼻的硫磺味。
“在那边。”关舒娴忽然指向左侧岩壁下方,一片被巨大冰挂和积雪半掩的乱石堆。她的手指方向,并非直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
乌木罕和赫东立刻戒备。三人小心靠近,隔着十余步距离观察。乱石堆附近,积雪有明显的、凌乱的拖拽痕迹,还有一些散落的、颜色暗沉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着铁灰色的金属光泽。
“是‘铁线雪蟒’的鳞片!这东西通常只在地下深处的热泉和冰窟交界处活动,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而且看这痕迹……”乌木罕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拖拽痕迹和散落的鳞片,脸色微变,“不止一条!是蛇群迁移,或者……被什么东西驱赶出来了?”
铁线雪蟒,长白山深处一种极为难缠的凶物,体型巨大,鳞甲坚硬如铁,口喷毒雾与寒气,且通常群居。若是平时遭遇,绕道便是,但看这痕迹,蛇群似乎刚刚经过不久,而且方向……
赫东顺着痕迹延伸的方向望去,正是他们计划前往的西北方,那片被更加浓郁的风雪和低垂铅云笼罩的区域。
“绕路吗?”关舒娴问。
乌木罕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路程,摇头:“绕路太远,而且不确定其他方向是否安全。铁线雪蟒虽然难缠,但只要我们小心避开它们的主要路径和巢穴,应该问题不大。而且……”他目光锐利,“蛇群异常迁移,或许和我们要找的‘阴阳界’有关。那里是冰火交汇的终极之地,本就可能吸引或孕育这类异兽。”
三人不再犹豫,提高警惕,继续前行。只是这次,乌木罕走得更慢,观察得更仔细,赫东也将感知提升到极限,随时注意着周围冰层、积雪和岩缝中的异常。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峡谷逐渐收窄,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浓重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区域。那雾气凝而不散,即使在狂风中也不见消散,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头晕的甜腥气。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前方数丈。
“是毒瘴!混合了地底毒气和蛇蟒腥涎形成的毒雾!”乌木罕立刻从怀中掏出几个早已准备好的、用特殊药草填充的布囊,分给赫东和关舒娴,“含在嘴里,能过滤大部分毒气。但这里的毒瘴很浓,不能久待,必须快速通过。”
赫东接过布囊,一股辛辣刺鼻的草药味冲入鼻腔,让他精神一振。他将布囊含在舌下,立刻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那股甜腥带来的晕眩感也减轻了。冰火道种微微加速,在体表形成更厚一层的能量膜,进一步隔绝毒瘴侵蚀。
关舒娴也依言照做,只是她的幽蓝短刀,在接近这片毒雾时,竟又微微震颤了一下,刀身上的幽蓝纹路流淌加速,仿佛对这毒瘴环境有着某种奇特的“兴奋”感。
“跟紧我,别掉队。”乌木罕深吸一口含着药草的空气,当先踏入浓雾。
雾气中人影模糊,能见度不足五米。脚下是湿滑的、覆盖着粘液的岩石,积雪在这里已完全融化。空气中弥漫的毒气即使有药囊过滤,依旧让人感到胸闷气短。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三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在浓雾中回荡,更添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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