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 “阴阳御” 真意的瞬间,赫东不仅与玄镜本体建立了微弱联系,其感知也穿透了镜面阻隔,触及到镜中世界另外两处动荡的 “区域”。一处是冰封雪原,刀鸣如泣。
关舒娴独立于一片无边无际、被幽蓝冰晶覆盖的苍白荒原之上。天是铅灰色,地是惨白色,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冰晶,每一粒都仿佛蕴含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但这里最冷的,不是风,而是她此刻的心境。
她面前,悬浮着那柄幽蓝短刀。短刀不再安静,而是剧烈震颤,刀身上的纹路疯狂流转,散发出冰冷、哀伤、愤怒,以及一丝…… 迷茫的情绪。刀柄末端那枚暗蓝宝石,光芒明灭不定,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着古老草原服饰、眉目依稀与关舒娴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稚嫩、眼中充满绝望泪水的少女虚影。
那是…… 刀灵真正的 “模样”?或者说,是寄宿于刀中的…… 某个残魂?
而在短刀前方,冰原之上,景象变幻,呈现出一幕幕破碎、却直指关舒娴内心最深处隐秘的画面 ——
草原夜空下,篝火熊熊,年幼的关舒娴(约莫七八岁)依偎在一位身着华贵萨满祭袍、面容模糊却气质雍容温婉的女子怀中,听她轻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女子手腕上,戴着一串与关舒娴那柄短刀刀柄宝石质地相似的暗蓝色骨珠。画面温暖安宁。
但下一刻,火光冲天!无数身着黑衣、脸覆恶鬼面具的骑兵如同潮水般冲破了部落的营寨!杀戮、哭喊、烈焰!那位温婉的女子,将年幼的关舒娴塞进一个隐蔽的地窖,将那柄短刀塞进她怀里,眼中是诀别的不舍与坚定:“娴儿,记住,活下去!带着‘苏赫的眼泪’,去东方,寻找能唤醒它的人…… 不要报仇…… 要…… 守护……”
地窖盖板合拢的最后缝隙,关舒娴看到母亲(那温婉女子)转身,摘下手腕上的骨珠串,猛地扯断!骨珠崩散,化作漫天幽蓝光点,融入她手中的神杖。下一刻,母亲的身影被狂暴的黑潮吞没……
画面再转。年幼的关舒娴在黑暗潮湿的地窖中不知躲了多久,终于爬出,面对的已是满目焦土与尸骸。她握着短刀,在废墟中翻找、哭泣,最终只找到母亲那柄断裂的神杖,和几颗散落的、黯淡的暗蓝色骨珠。她将骨珠捡起,笨拙地穿在短刀的刀穗上……
后来,她被一队路过的商队所救,带离草原,辗转流离,最终被关内一个武者世家收养,改姓关,苦练武艺,却始终将短刀和那几颗骨珠贴身珍藏,也始终在暗中追查当年的真相,以及母亲遗言中 “能唤醒它的人”……
此刻,这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血仇与身世之谜,被 “玄镜” 的力量无情地挖掘、呈现,与那苏醒的刀灵(或者说,母亲残魂寄托的 “苏赫的眼泪”)共鸣,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关舒娴早已冰封的情感。
“看到了吗?你的软弱!你的逃避!” 一个冰冷、充满怨恨的女声,与刀灵虚影的口型同步,在关舒娴脑海中尖啸,“你忘了阿妈的死!你忘了部族的血仇!你居然还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去管什么‘雪巢’的闲事!你对得起阿妈,对得起死去的族人吗?!”
“拿起刀!用阿妈留给你的力量,去复仇!去杀光那些黑衣人!去找到幕后主使,将他千刀万剐!这才是你该走的路,而不是在这里,陪别人玩什么拯救世界的游戏!”
复仇的火焰,混合着刀灵中残留的母性执念与部族怨气,如同毒藤,疯狂滋生,试图吞噬关舒娴的理智。幽蓝短刀嗡嗡作响,刀气不受控制地外放,在她脚下的冰原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关舒娴紧紧握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脸色比周围的冰雪还要苍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痛苦,以及被勾起记忆深处画面的哀恸。复仇…… 她何尝不想?多少个夜晚,那冲天的火光和母亲的背影,都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但…… 母亲的最后一句遗言,是 “不要报仇…… 要守护”。
而且,这些年来,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她见过了太多的杀戮与仇恨,知道复仇的漩涡一旦卷入,往往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与毁灭。赫东的坚持、乌木罕的悲壮、石海山的牺牲,还有那 “雪巢” 之下可能危及无数生灵的灾难…… 这些都真实地摆在她面前。
是沉溺于过去的血海深仇,被仇恨和刀灵中的怨念驱使,化作只知杀戮的复仇之鬼?还是…… 背负着过去的伤痛,却选择看向未来,去守护那些依然活着、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阿妈……” 关舒娴缓缓抬起头,看着刀灵虚影中那张稚嫩悲伤的脸,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坚定。“我从未忘记您,从未忘记部落的仇。但您最后让我‘守护’,不是守护仇恨,是守护希望,守护生命,守护…… 像当年的我一样,可能陷入绝望的无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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