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苏埃醒来第一眼看到是一扇紧闭着大窗户。

碎金色光斑散在枕间,像是洒在白雪上沙粒,苏埃摸到旁边床单一片冰凉,愣了一下,感觉自己脖子莫名有点疼,他忍不住疲乏地翻了个身,发觉自己正躺在房间大床上。

昨晚,是顾骄送他回来?

“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都八点了。

床旁柜子上留着一张字条,字迹清隽。

【我替你请假了,好好睡一觉吧。粥在厨房。by顾骄】

苏埃拖着稍微有些酸软身体起身,从床上下来,来到客厅,打开电饭煲看见静静安置在里面保温粥,又抬头见到自己昨晚衣服,包括其中一件□裤,干干净净地被清理好晾晒在公寓阳台上。

迎风飘扬小小衣物:“”

苏埃脸颊微红,掩饰般地低头喝水,那种私人衣物也要洗,是用手洗还是用洗衣机?千万不要是手洗,咳。

他心不在焉想着,昨晚顾骄竟然为他做了那么多吗,因为他事对方本来就奔波一天了,不过话说回来,正常好朋友会帮朋友洗这种东西?顾骄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会不会说明对方也对他

苏埃猛地甩了甩头,他在想什么!

不是说好只做朋友就满足了吗?

像顾骄那样人,苏埃默默垂下眼睫。

【是不可能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吃过早饭,对着镜子匆匆穿好校服,苏埃冲出门来到学校,先跟班主任报备了安全后才返身回到教室。一班大家正在上早课,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前天被绑架消息,见苏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班级门口,众人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班里有几个女生,看见他出现明显神情震惊,紧接着两眼变得泪汪汪,甚至在苏埃都不知道她们名字情况下扑了上来。

又在临近一脚距离顿住,小心翼翼问,“苏埃你没事吧?”

“你受苦了。”

男生们,尤其是几个平时看苏埃不顺眼,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互相推搡着上前来到苏埃身前,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过了好半天才哼哼唧唧地开口:“哦——回来就好。”

“几个绑匪真是大胆不要命,敢绑我们一班人。苏埃你等着瞧,我爸是侦查二组,一定让他帮你抓到人好好教训一顿!”

“笨蛋啊!”他同伴敲了他一杆:“有会长在还轮得到你?会长叔叔管可是搜索队,那几个该死绑架犯早就被抓到了好吗,还等你,等你去救,白菜都凉了。”

“切有什么”

“咚!”

“你敢对会长不敬?”

“呜,我错了”可怜兮兮呜咽。

“哈哈哈。”沉重气氛一扫而空,苏埃看了一会儿,也不由唇角扬起笑容,他目光四下一转,没有发现顾骄身影,“学长呢?”

班长:“欸你不知道吗,顾会长今天早上请假啦,请了整整三天呢。”

请假?苏埃愣了愣,为什么这么突然,明明昨晚还在他身边。

感觉有哪里不对,但他终究没有多想,要忙事太多了。

众人都未觉得异常,直到顾骄假期由三天延到五天,然后是一周,两周…当对方一个月没来学校,所有人都悄悄议论,顾骄不会再回校了。听说他这次去欧洲开拓业务顺便接手母亲那边家族产业,收到了斯坦福大学和麻省理工招揽,也许会在那边留学,等拿到学位后再回国继承公司。

听到这个消息时候,苏埃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缓缓低下头,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真假?

留学。

再也不会回来。

为什么?明明上周还好好不可能,一定是谣言。

前座男生正和同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如何才能解决最后那道数学大题,不经意地回头一瞥,原本放松身体猛然僵直,悚然寒意瞬时涌上大脑——

“他怎么了?”男生小心地指了指后桌苏埃,与同伴窃窃私语:“像丢了魂欸,刚刚我偷偷瞄了一眼他作业本,计算题全错!打死也不敢相信好吗,我都以为我眼睛出问题了。”

“不知道,表情也好可怕。”

“”两人哆嗦了一下。

与此同时,黎心语休学了。

据说那天,黎家三人其乐融融,在家吃着早饭,忽然,黎权海在餐桌上接到一个电话,听到电话那头警察声音与解释,他脸色登时便是剧变,起身大力甩了黎心语一巴掌,声音骤然拔高。

“犯罪嫌疑人?!!”

黎夫人原本不解丈夫为什么要打她最心爱女儿,还想跟黎权海闹,听见那个杀人犯是黎心语亲身父亲,看向黎心语眼神也变了。

“心语亲身父亲?”

黎权海被气笑了,刻薄地盯着她惨白面孔:“而且不仅妹妹,你竟然还想对苏埃下手,惹怒顾家,你知道政府那边现在有多看重他吗!”

黎心语瞳孔骤缩,怎么会,苏埃不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特招生吗?

而且,沈飞这个废物,怎么会被人发现他身份,不是说过,绝不会让人发现他是她父亲吗———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呆在监狱里算了,别出来妨碍她啊!

“爸爸,你误会我了。”黎心语努力撑住身子,捂着红肿脸泫然欲滴:“我真不知道妈妈你相信我,我是你从小养到大女儿,我到底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

黎夫人眼神略有动容。

“老爷,会不会是哪里出错了?心儿不是那样孩子。”

“黎心语?”门外出现黎暖暖身影。

听见几人对话,她茫然表情慢慢变了,脸白得吓人,跑过来一把抓住黎心语肩膀:“是你?你讨厌我,所以想连哥哥也一起杀掉吗?”

“你这个疯子!!”

黎夫人忍不住道:“暖暖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你姐姐不可能做这种事,其中一定有误会。”

“妈妈?”黎暖暖触到她视线里满心满眼对黎心语疼爱,内心被刺了一下。

“没错,”黎权海突兀地开口,衣冠楚楚,冷漠道:“我们黎家不可能出一个杀人犯,所以杀人罪行沈天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爸爸”黎暖暖无力地松开手,注视着眼前一幕,觉得世界好不真实,这样人,这样虚伪又无耻家伙,竟然是同她血脉相连家人?

一瞬间血液都冷却了。

“你们这些怪物。”

黎夫人脸色大变:“怎么说话。”

“我说错了吗?”黎暖暖死死盯着她看,眼含泪道:“披着上流社会皮囊,无论是因为害怕泄露情绪或戴上高贵面具坐在这里样子,都让我感到恶心。”

“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是黎家人。你就抱着你好女儿过日子去吧。”

最后她一把推开自始至终维护着黎心语黎夫人,狠狠扭过头,转身朝着别墅外方向跑去。

“暖暖!”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她只是让暖暖相信她姐姐而已,她做错了什么。

“一个个,”黎权海垂着头,忍不住咳嗽两声,用发干声音斥道:“让她去!黎家没有这么任性女儿。”说完,他瞥了一眼黎心语:“沈天案那边案没有结就暂时不要出去了,学校那边先请假吧。”

三言两语间,定下了她休学事。

黎心语咬紧唇瓣。

“对不起。”黎暖暖指骨发白,站在苏埃面前神情自厌又羞愧:“哥哥是被我连累,如果不是因为我”

“别哭。”苏埃指腹拭去她泪:“不是你原因,他们本来就是这样人,早点认清对你更好。”

黎暖暖呼吸一滞,眼神一下子复杂起来,是啊,在黎家生活了那么久,还认不清现实自己才是真愚蠢吧?假装看不见就以为不会知道自己在母亲和父亲心中地位,在母亲心里,她痛苦抵不上姐姐一个笑容,而父亲心里唯有集团利益至上,她在谁那里都没有价值。

“哥哥,我只有你了”黎暖暖更咽道,低头额抵在苏埃肩膀上。

喃喃出声:“不要抛下我。”

苏埃眼眸失神了一瞬,连同手指也忽僵住。

【学弟。】耳畔声音唤道,温柔又磁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而是抬起手抚了抚黎暖暖头,早知道,小哭包就是这样悲观主义者。所以他才不敢说黎心语根本不是黎家亲生事,如果让暖暖知道父母宁可疼爱一个杀人犯女儿也不肯爱她,偏激之下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那就搬出来住吧。”

“哥哥?”黎暖暖小脸怔忡。

“我说啊,”苏埃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黎暖暖,一脸认真,“搬出来,跟我一起生活吧。”w,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