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骨相思(1 / 1)

风云残 霜止 2477 字 2天前

而今天下四分,大沂、大庆、谷朝、云朝。

要说谁最强悍自是属大沂,君王姓时,名景春,此人十二岁上战场杀敌,赢得大沂威名,十六岁登基称帝,在十二岁之前?

此人不过大庆宫闱内的一名质子,人人可欺,唯一作用不过是待到大沂大庆两处起战时做个大庆立威的肉盾子。

时景春并非正妻所出,可若论尊贵当属大沂除去君王外的第一人,生母乃是皇帝唯一的宠妃——哲娘娘。

原先的大沂后宫也是只有皇后一人,大沂历代皇帝皆是痴情种,大婚当日食下生同衾死同穴的情蛊,此后不得变心,否则便落得个心脏被蛊虫啃食而死的结果。

怎奈皇后无所出,百官们为了血脉纯正联名上书,请求皇上解下情蛊,充实后宫。

当时的大沂皇帝自是不同意,在朝堂上发了一通威风,言下之意则是百官僭越。

可一通细数历代君王之功绩,这位皇帝除了沉溺儿女私情再无长处,终日里同皇后游玩作乐,一个月里的早朝也因懒怠而荒废十余次。

在百官的齐心下这位皇帝不得已退了步,皇上广纳后宫的风声很快传遍民间,此次选举不光朝臣之女有资格参加,寻常百姓之女历经选拔后也可入宫为妃。

哲娘娘无疑是从平民中侥幸翻身的最好代表。

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三年生两子,次子名为景安,乃是而后的誉王殿下。

原先的皇后母族倒是渐渐不被宠信,可哲娘娘的次子时景安则成了新宠儿,且是无人挑得出错处的宠。

哲娘娘的确有手段,可也仅仅是处理男女情,对于其他事简直称得上是愚鲁。

孩儿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稳固地位的工具,在大庆同大沂开战时,此人提出以长子为饵送入大庆为质,其余的待到来日再徐徐图之。

于是年仅九岁的时景春在被母亲一番软硬说教后入了大庆……

这段漂泊生活虽不过持续了三年,却成为了时景春同哲娘娘之间永远消除不去的隔阂。

也是哲娘娘后悔余生的痛。

要说时景春在三年中有没有不舍?倒还真有 ——同样不幸却性子跳脱的陆玥安。

玥安二字原是取自中秋之月的圆满平安,按理说取这样名字的父母定是爱极了她,可此人却是大庆百姓嫌恶的灾星转世。

出生不过一年便克死了贴身奶娘,第二任奶娘家中刚出生的孙儿莫名破了病,第三任奶娘在三日后落了水……

此女敢在时景春被皇子公主嘲弄时脱下鞋子来替其示威,敢丢下矜持用宣纸包了鸡腿给时景春送去,敢在男子练完武后瞧着男子换衣衫。

虽是个纯洁的意外,但可羞住了时景春。

月复一月,情愫疯长。

时景春被赎回大沂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学会如何杀敌,同年立下战功,收服了民心,一年之后笼络朝臣,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登位后第一件事则是改律法,为女子争取从商的权益,另一方面广招贤才,交好邻邦,短短两年,大沂一派繁荣。

而后派遣使臣求娶大庆灾星,本以为是久别重逢后的欢喜,怎料那年一声不响地离开让女子产生了嫌隙。

更别说是为了巩固前朝所纳的宠妃,这让陆玥安不知从哪开始气,索性在成婚当日以脸皮起红疹子为由拒了侍寝。

非但如此,还废了后宫早会。

有妃嫔着人探望过,陆玥安道脸皮好了自会召集早会。

这一等便是半个月。

只有她自个知道是厌极了一个又一个端坐的模样,那不似人,更似妆面精致的提线木偶。

她更厌极了那些繁琐无味的礼仪规矩,自也不会为了所谓皇恩去献媚邀宠。

要说当今后宫谁最得宠?

当朝左丞相沈褚之女沈茹惠必定榜上有名,另一位则是当朝护国大将军尚缪之女尚馨——欣妃。

红日总是闷热,陆玥安一手捏着蓝底绣花团扇不断往脸上扑腾着风,另一只手往天边一伸,露出一小截玉藕似的手腕,风儿便趁着机会钻入袖中。

刚一伸手,又担忧秋水姑姑见着了这一幕会训斥,于是探出窗子赏着院前的常青树。

枝繁叶茂,随风张扬,传闻是先皇后所栽,如今倒是便宜了她来乘凉。

画本子里说此树有永生的寓意,代表着生命的持久和永恒,也可以用来象征长久不败的事物或人。

陆玥安在想先皇后是否知晓这个寓意,想来想去应是不知道的,否则每日里该多难过。

桑酒提着碎步往桌上扣下一红底繁纹碟盘,抬头一看窗前,登时拔高了声量。

“欣妃娘娘梦魇了!非说宫中有鬼怪!为此失眠了足足两日!”

陆玥安回过头来瞥了一眼,是她最喜欢的冰葡萄。

“没死,事不大。”

“皇后娘娘不问问是哪一处的鬼怪?”

“是哪?”

“宫外来的大师说是妙玉轩常年怨气重,引得邪祟围绕,安美人生肖又正与欣妃娘娘相克,昨儿花园遇着了一面回来便这样了。

桑酒提了一口气,接着道:“方才见青橘姑娘哭成了泪人,也不知安美人这回躲不躲得过。”

陆玥安忙不迭举步,旁人如何她不管,可安美人性子恬静到了一整日也难得一开口的地步,心里眼里装的都是时景春,听闻了大师一番莫须有的话该伤成什么样。

她厌极了鬼神这类的无稽之谈。

与其说是二人相克,倒不如说是尚馨不喜安美人,寻了个由头欺辱。

到了门前一停,回头又问:“时景春现在在哪?”

“馨竺宫。”

陆玥安收回眸光,举步踏过门去。

母妃说过帝王惯会权衡,时景春断断不会为了区区一美人深究此事是否可信。

安美人绝不能出事。

馨竺宫相较往日更添热闹,女子的哭诉,杂乱的脚步,一众人连气也不敢大口出。

平素里嚣张跋扈的尚馨这会蜷缩在窗前,一双眼空洞无神,两只手紧紧贴着耳朵,明明是烈阳天,身子却一阵阵的发抖。

时景春一双眸子沉如似水,坐到尚馨身旁,一只手轻拍过她的肩。

怎料尚馨吓得惊叫一声,当场昏了过去。时景春一张脸霎时变了色,眸光淡淡扫过宫外来的大师,又瞥向叶瓷。

叶瓷是伺候皇上多年的老臣,自是能揣摩三分心意。

“依大师看此事该如何解?”

这句话看似平常,可美妾昏倒眼前第一反应不是关怀而是想着怎么了结此事,由君王说出这番话来未免显得薄凉,若是由叶瓷开口那则是奴才关心主子,情理之中。

大师听了这话露出为难之色,“解铃还须系铃人,欣妃娘娘心魔难除,多有天星官相克之苦,若是能以一方震慑另一方则二者相安。”

时景春抿紧了唇,一山不容二虎,要分王先论强,于野兽而言只要另一方示弱讨好自也不会逼得太紧。

莫非……是要处以宫刑?以哭喊声示弱?心中估量了个七八,眸光掠过四下。

“传安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