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常云善撒娇的女子好命,这招不仅适用男子,放在有所情分的孩子身上同样适用。
陆玥安看着秋水的背影,回过神来,若是用过粥再去岂不白费了功夫,没等秋水走远,手往空中一招。
“慢着!我先去找时景春!若是沾上了味儿他就不信了。”
秋水闻言,步子顿在半空,回头瞥一眼,女子讪讪笑着。
昏黄宫灯撒下大片影子,有一小片正照在她脸上,那双眸子清澈透亮。
秋水心神微不可察地一晃,轻轻收回眸光。
在陆玥安面前,她从未有过不耐。
她不舍责怪,更不舍动怒。
皇后入宫许久,却从未踏足过祈明殿,头回踏足——还是因梦中烧了皇上所罚的簪抄。
叶瓷贵为两朝元老,也是头回遇着这情境,先前只当这皇后清新脱俗,不屑男女之情。
目光不经意一扫,袖口焦黑尚未褪去,身后桑酒端着瑶盘,一叠不成形状的宣纸随风挥舞。
“皇后娘娘凤体亲临,容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时景春这两日正为临城一事烦心,非但毫无眉目,昨夜竟又失踪了一名商贾之子,至今仍未搜罗到尸身。
那商贾是当地富商之一,失踪那人又是独子,县令得知此事后贴出画像,酬金一百两,下令全城搜罗,可仍是毫无进展。
那双黑眸本就死寂,这会殿内气息沉闷,宫人四下低着头不敢言语,更显出威压来。
叶瓷低头哈下腰,道:“皇后娘娘求见。”
时景春眸光微不可察变了变,似欣喜,似惊讶,又似隐忍。
“宣。”
垂眸一扫今日着装,正是浅红色,她素日喜鲜艳,难得一番前来,也不知会不会不喜。
他抿起唇,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动作,若是拿着奏折,会不会让她觉得死板……
若是看着她行礼,会不会生分……
若是下去扶起,她会不会不喜随意触碰……
若是开口免礼……不错,开口免礼极好,既不显得生疏,也不易让人心生反感。
她那般肆意明媚,自是该如掌上明珠一直让人宠着的。
陆玥安心虚,以笑来缓解自个的尴尬。
新婚之夜推说月事来临,当日时景春转身宠幸惠妃。此后再无交集,若非是罚抄一事断断不会踏足祈明殿半步。
也不知怎么,此情此景此地,她莫名想到花楼中卖笑揽客的庸脂俗粉,唯一不同…应是她不喜浓妆。
时景春轻轻扫了一眼,故作无事地看起折子。
“免礼。”
陆玥安哪敢起身。
“皇上请听我说完。”
时景春看着她,果真端正起眸色来。
“我本来是要抄完二百遍女则给你看的,可谁知今日……”
顿了顿,一咬牙:“谁知今日贪睡烧了昨日写的,皇上能否……
能否看在我为旨意险些引火自焚的份上,换个惩罚?”
时景春看着女子背于身后的双手,又问:“引火自焚从何说起?”
陆玥安抽出烧焦了的衣袖。
相隔虽数米,可那大块焦黑仍是清晰地印入了黑眸。
怎知方才还平心静气的时景春在见了之后失了分寸,语声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凌厉。
“荒谬!凤栖殿宫人看护不力当重罚!你身为皇后粗心大意至此更应罚!”
陆玥安悻悻收回手,不敢抬起眸光。可实在不喜看护二字,她又不是犯人。
心头也不知打哪涌来一股气,就这样开了口:“皇上若要罚便罚我好了!她们只是我的宫人不是我的奴才,她们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想一群人整日守在我身边照料!”
语声清脆有力,回荡在整座大殿。
她本就不是娴静的性子,这般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
时景春静默良久,瞧着她略显无措地站在座下,似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番作态落在陆玥安眼里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可是君王之威!不容置疑。
四下宫人已将头埋的更低,这会殿内恢复沉闷,让人愈发捉不透心思。
陆玥安暗暗懊恼,让你嘴快,如今还怎么出宫?还怎么破案?
她愈发不敢抬起头来,话本里说伴君如伴虎,如今看来果然是对的。
若是有个地缝该多好?直接钻进去一了百了。
时景春若是真恼了,那这回可就不是罚抄能了事了……
她本不是胆怯的性子,可这会竟也畏惧起君威来。
正当这时,听时景春道:“来朕身边。”
陆玥安一抬眼皮,接着起身,打量一眼,谄媚笑了出来。
“皇上,你不生气?”
“谁说朕不生气?这天下有几个人写着写着烧了自个,可见你蠢笨。”
陆玥安的笑容瞬间凝固,举步走向高座,大声道:“我蠢!当年不知道谁在中秋啃馒头!若不是我偷偷包了月饼还不知那人怎么过!”
“亏你倒好意思提起,那是朕吃过最难吃的,你到底怎么学的?”
陆玥安急了,他当年说好吃,如今倒转了话,莫非男人都这样善变!
“好!难吃好了吧!我以后都不会没事找事去担忧你!还给你做月饼!”
时景春嘴角翘起,又不露痕迹地抿起。
陆玥安提起石榴红色裙摆,在时景春身边坐下,又道:“你看我今天有没有哪里不对?”
“你哪天对过?”
陆玥安又一起身,离时景春更近了些,学着幼时对母妃的孝顺从捏肩到捶背,每一处力道都控制恰到好处。
“你现在感觉如何?”
“重了。”
陆玥安放缓了力道。
“没力。”
陆玥安又加重了力道。
“我幼时就是这样给母妃捶的,母妃说我做的可好了。”
时景春吞下喉中话语,又别过头去。
“你不看看我?”
“莫非皇后的美貌天下无双?”
陆玥安在心里和自个气恼,不算无双可也算得上是美人!罢了!忍了,忍!时景春只当没有这个人,自顾自批阅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