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深沼(1 / 1)

风云残 霜止 2249 字 4天前

沈茹惠一遍又一遍的用手翻过泥土,末了,一道凉意透过指缝侵入了四肢。

低下头再一看,想从棺材上瞧出些什么来,手下愈发使力,连手指被磨出了血丝也不觉,每触及一寸黄土,心便跟着痛上一分。

便是翻开了土又能如何,莫非要掀开盖子看看那张脸?莫非要在这无人处痛哭?

若是睿儿在世,定不会想要看到这样的长姐。

她不能丢人,不能给睿儿丢人。

外头皆以为沈睿在休养生息,可突然传来了死讯只会是身子不济,而原先的好转也会被百姓当做回光返照。

不…她的睿儿绝不会是病故。

沈相为何在大半夜将棺材埋葬?因为并未打算深究睿儿的死因。

睿儿同这所谓的父亲相伴多年,没错,这是睿儿意料之中的算盘…

那日的叙旧是道别…

是睿儿这个傻子在以自己的死道别。

沈茹惠再也绷不住喉中酸苦,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悲叫,尖锐难听到了极致。

她俯伏叩首,眉心与冰冷紧紧相依,双手攥紧了黄泥,恨不得将指甲嵌入肉里。

叫声刺破了云空,迎透过夜风,绕在睡梦中的陆玥安耳边经久不散。

陆玥安眼皮一跳,见那明月隐匿于黑云之后,再一细听,哪还有什么声儿。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连她都无心睡眠更何况沈茹惠。

可若是并非多心…又当如何。

陆玥安举步,小跑着至了门前,大门果真大开,里边哪有沈茹惠的影子。

四下张望了一番,愈发不安起来,窗缝外隐隐穿行着一人影,定睛一看,正是沈茹惠。

月光并不十分明亮,那身形如纸片般单薄,一个窗缝便能瞧得清楚。

就仿佛只要风再大一点儿,就能将其吹走。

陆玥安紧跟着抬起步子往外跑去。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陆玥安只觉得心上好似被什么碾过,真疼啊。

未等沈茹惠反应,陆玥安已吸着鼻子红了眼,上前心疼地抱住沈茹惠。

她不知说些什么,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沈茹惠很难过。

她从未见过沈茹惠这般落魄,哪里有平日里高贵优雅的模样。

她心疼这女子路上吹的冷风。

沈茹惠有些始料未及,一时晃了晃神,灰沉的眸子一点又一点的变了眸色。

她拍着陆玥安的肩头,无声宽慰着这位看似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实则如孩童般率真坦荡的女子。

许久,嘶哑道:“无事,皇后娘娘先随我回去可好?”

陆玥安点着头,用双手擦去沈茹惠眼下的泪痕,心中又是一阵揪的疼。

“只要是你说的什么都好,我们都不难过,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度过。”

这是陆玥安眼下能想到的唯一一句话,落在沈茹惠耳朵里却是感动又好笑。

也不过几面之缘,何来什么度过,可语气不似假装,是真的心疼。

这位皇后倒是有点儿可爱,还有点儿爱哭。

二人回了屋中,沈茹惠将山路上所听到的、看到的平静地说了一遍,说及棺材二字时,语声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陆玥安听得怒火中烧,同时对沈褚又有了厌恶,心想回了宫定要同时景春说说这人不可掌权…

“那你打算怎么做?”

“依照我对这位父亲的了解,他定会在过些时日后对外道是睿儿身子不济,因病去了,那时大办丧礼,朝中有地位的大臣均会至此,那时…掀馆。”

沈茹惠瞧着陆玥安一双眸子,眸色跟着柔了几分。

“不过是个沈大小姐的名头,既然这位父亲无情,我也没必要恋着虚假旧情,我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皇后娘娘可否同我一样,将今夜听到的,看到的,埋在肚子里?”

陆玥安更觉心疼,抱了抱沈茹惠,乖巧应声:“既然沈褚不仁也怪不得别人不义,将沈府搅个天翻地覆就是。”

沈茹惠嘴角不自觉上扬,略一低头,依偎在女子发丝间。

陆玥安一时意外,很快学着沈茹惠的模样拍着她的肩,似乎这样就能让沈茹惠好受一些。

这些日子东厢房闭门不见客,只能看见奴婢按时倒下的药渣子从中被提出来,白君雅似无心装扮,全身上下穿的很是素净。

沈茹惠来了三回皆被挡在门外,守门的道:“公子正养着病,小姐眼下进去岂不白白惹了伤心事。”

这自是白君雅的惯用手段,以好的名义将你套在道德下,明知事实并非如此,可也挑不出话头来寻错。

五日后,沈二公子身亡一事传入了后宅,小姨娘们掩面哭泣,沈府上下蒙上了白事所会用的装扮。

沈府门前高挂着白色灯笼,灵堂内跪着两行人,白君雅跪在前暗自较量着哭声大小。

陆玥安虽贵为皇后可到底是外人,只能瞧见一面棺材在眼前。

而传闻中——沈二公子的长姐在听闻殡天一事后又哭晕在了房中。

白君雅总觉着哪儿不对,好似有什么圈套正等着自个,可时日仓促,也来不及多想,只盼着沈茹惠念及旧日情分掌握着分寸。

拿帕子轻点了点眼角,道:“睿儿生前最是机灵,虽从未喊过我一声母亲可到底是多年情分在这,就这么撒手走了,我宁愿躺在里面的是我……”

小妾闻言 凝噎声也跟着重了起来,也有几个同白君雅交好的妇人,知晓逝者不可追,劝其节哀。

又有人说道:“眼下最要紧是要择个日头让睿儿安息,来生投个好人家。”

白君雅做出一副悲痛模样,几度喘着气,道:“这会子哪还有心情去想事,也不知老爷几时回来…”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沈褚赶到了众人面前,惺惺作态了一番后着人看了个日子,对白君雅一番宽慰,便算是揭过了。

这场闹剧声势渐小,门前黑白灯笼时不时晃悠起,幽幽灯光从中射出,映照在了来往人的脸上。

今日是沈睿出殡的日子,同白君雅交好的人儿来了,朝堂上同沈褚有过交集的人无论官职大小自也来了,偌大的沈府笼罩在一片悲痛中。

当年唯唯诺诺的沈茹惠不知何时高出了白君雅半个头,与平日里娇弱的性子不同,眸子虽蓄着泪,却好似藏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狠劲。

明明是同一张皮,可白君雅只觉着心底发寒。

沈茹惠不疾不徐地穿过堂前 道:“睿儿出殡的日子,我身为长姐岂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