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冤仇(1 / 1)

风云残 霜止 2490 字 4天前

梦里有一片大海,一眼望不到尽头,只依稀瞧见残云下挂着一抹夕阳,是血红的夕阳光,照在海面上当真是美极了。

海面上倒映出昏黄的天、染血的夕阳、还有一两只偶然飞过的大雁,有一群一群的小鱼游过。

海底有珊瑚,海岸有巨石,这所有的所有聚在眼前,当真是美极了。

这里听不到百姓的叫嚷,偶有散落的渔网细丝、带着倒刺的钩子被海浪卷入。

有一只蛟在海面上飞了一圈,激起了一阵一阵的浪花,略微泛着光泽的甲鳞片、浅蓝色的角,带着利爪的四足,嘴巴两边各有四条黑色须须,许是在海里蹦跶累了,将头靠在了沙面上。

陆玥安远远地看着她,这蛟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原先闭着的双眼睁了睁两下,似不确定看着了什么,不过两下,便又眯上眼。

眼见无敌意,陆玥安壮着胆子上了前,约莫十步,这蛟睁开了眼,静静瞧着,也不龇牙。

再度举步,摸了摸这蛟头上的两只角,这蛟也不恼,只当眼前没人,便又自顾自眯下了眼。

两只角还带着些许凉,在手心里却并不是带着刺激的凉,而是温柔的,可以随意抚弄的。

再一举步,这蛟却忽然消失了,只见海面上晕开了大片小片的血,越来越多的鱼往那血腥处涌去。

渔民们得了丰收,每一个脸上皆挂着笑,有一渔民的船上绑着一女子,陆玥安能瞧见这渔民在这一日最晚归去,待到其余人走了之后才将这女子拉了出来,在船上行着苟且之事。

那女子哭着呜咽,嘴里却被塞着麻布,发不出一点儿声。

约莫半个时辰,渔民提起裤子,将那女子扔往了海下。

待到渔民走后,沙面上隐约可见一女子被驮得老高,只是一张脸再无血色。

蛟低下头,将这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面上,仔细嗅了嗅,又候了一会儿,也不见反应。

她好似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

蛟将头低得更低了些,用嘴巴去努了一下,仍是不见反应。

她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嘴巴两边的四道须须焉了下来,又看了许久,游回了海里。

海浪又一回拍起,吞没了那人儿的尸身。

陆玥安犹如一个置身事外的仙人,只能瞧见发生了什么,也能瞧见那蛟眼里的悲伤,却再也触摸不到。

她红了眼,再见那蛟已是被一支又一支箭穿过,有血渗出甲鳞片,瞧着疼极了。

陆玥安是哭着醒来的,沈茹惠问道:“你方才说的对不起是对何人说的?怕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陆玥安抑制不住内心的汹涌,小声哭了起来,却是什么也没说,道:“我梦见幼时,母妃打我,用手抽着我的手臂、背,我不敢哭,也不服,母亲打的便愈狠。”

沈茹惠拿出手帕,细细擦拭过,一边柔声道:“皇后娘娘忘了,您而今是我们大沂的皇后,只要你还在这大沂,百姓们就需尊你一声娘娘,无人敢对你不敬半分,因为他们的生死只在你想与不想间,便是您哪日回去探亲,你身后站着的也是千千万万个子民,每一个子民皆是你的底气。”

陆玥安好似想起了什么,也不哭了,而是看向沈茹惠。

良久,收紧了掌心。

只要她想,无人敢不敬。

只要她想,也可以护住想护的人,她是陆玥安,是大沂皇后。

不过一刹,掌心被什么刺到了一般,张开一瞧,仿佛还残留着那蛟的余温。

人一旦有了想要守护的某件事,亦或是有了某种执念,白骨里则会生出新的血肉。

时景春不会错过有关陆玥安的消息,本也不指望着乖乖待上五日,只要人还愿意回来,那便是值得的。

事实上,上心于蛟一事的人又何止时景春一人,阿魑大人同样盯着这块肥肉。

自古以来有关蛟的传说从未终止,有人道是神物,有人道是邪物,对蛟的态度也形成了两个极端。

可蛟肉可延长寿命的传说从未得到过否认,阿魑大人认为,此举可行。

甲鳞片一可做药,二可养颜,三可彰显出大沂之威,而那蛟的眼睛更是好东西,传闻其可以照见不干净的东西,既可护身又可作装饰,须知那眼睛在夜里可是会发出光的。

只可惜被惠妃娘娘捷足先登,眼下的那些个什么内脏,兴许也就只有熬汤吃了,到底是比不得眼睛有看头。

时景春这些年来暗里服用了不少补品,每一样皆是由阿魑调配过后入口,为的不过是免受些病痛的侵扰。

自登上皇位开始,时景春已在为了消亡那日做打算,着阿魑研制长生药,暗里遍寻名药,而后送往半神府。

这回的走蛟一事自也藏着私心,倒是不知沈褚比想象中做的还要好。

大殿之内,时景春端坐高台,身后守着叶瓷,一袭暗蓝色衣袍显出劲瘦的腰线。

他身长约莫九尺,一双黑眸常带着贵气 眉间带着一股子帝王的威压,不容置疑的模样,笑时又如朗月清风,令人甘心沉溺其中。

这双眼睛骗过了许多人,可从未骗过陆玥安。

也只有在陆玥安面前,这双黑眸才会带上连自个也未曾察觉的笑意,那是见着所爱之人后所会有的独有亲近。

门外有小太监来报:皇后娘娘求见。

时景春露出喜色,道:“请皇后进来。”

小太监应着声,哈着腰去了。

陆玥安今日身着紫红色胭脂罗裙,腰间丝带上印着木枝纹,发间无多装饰,不过一支素银簪,簪子下垂着三四串流苏,只是步子较以往稳重了些。

她从非喜好束缚之人,先前若是带上步摇定会晃得个左右不定,而今却是步步踩着莲花般的带着优雅,确切了说,是贵族仪态。

沈茹惠所授过的话,陆玥安不敢有一刻忘怀。

叶瓷险些认不出来,这才几日,怎生换了个人似的,闹也不闹,步子也不急了起来。

时景春看了一眼叶瓷,后者颔了颔首 无声退出了殿中。

陆玥安道:“我此次混于百姓之中,和尚道这蛟有灵性,神婆道这蛟是有心报复,若想要全身而退须献上一人做赔罪,以求这蛟不来犯,又能够上海捕鱼。”

时景春细细听着,听女子又道:“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时景春问:“后来怎么样了?”

“她们寻了一心智尚不成全的无辜人为此次的贡品,上去了好多人将这人绑住,不许那人动弹,那人还有个亲人,是个老嬷嬷,在旁哭喊着、骂着,我原想上去质问若是神婆所言是虚又当如何赔不是?惠妃拉住我,不让我去,于是我忍下了,后来,那蛟果真没有食那人,而是对百姓们吼了一嗓子,皇上觉着,是和尚说的对,还是神婆说的对?”

这话若是应,则是认了蛟无错,便是送到了眼前也得好好的送回海底去,若是不应,那无辜之人又如何解释?

时景春发现怎么回答,都是个死局,于是反问:“你觉着是什么引起百姓连问两人?又是什么让百姓不惜撕下脸面也要将那人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