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你怎么又不开心了?不要哭了好不好?你这样眼睛会痛的。”
那个声音就在她耳边,近得像是有人弯着腰站在她床边,凑在她耳朵旁边说话。
“只要你能开心,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好吗?”
苏枕月抬起头,泪流满面,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
“江尘……”
她呢喃着。
“你想不想听童谣啊?或者我给你讲童话故事,好不好?”
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现在给你讲哦,从前有一位美丽的灰姑娘,她漂亮的就像我们家枕月一样……”
苏枕月听着听着,笑出了声,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整个人单薄瘦弱的背影,脆弱到像是轻轻一吹就会散了。
她知道这是幻听。
她知道江尘不在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顺着那个声音去听,去笑。
直到那个声音慢慢消失了。
直到病房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苏枕月的笑终于停住了。
她的脸垮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知道。
那些声音都是假的。
江尘真的死了。
真的不在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把小熊死死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小熊的肚子上,终于哭出了声。
“江尘……江尘你回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你回来……”
她的哭声压抑又破碎,手里的小熊却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小熊肚子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道小口子,一个什么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枕月愣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那个东西。
是一张纸条。
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薄的一小张。
苏枕月的手在发抖。
“小酥……”
她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哑。
“小酥!你在不在!”
小酥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苏枕月把那张纸条往小酥的方向递过去,手抖得厉害。
“小酥,你看这个是不是从玩偶熊里掉出来的?”
“这个是不是江尘留给我的?”
“你看一下上面写了什么?”
小酥连忙接过那张纸条,展开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上面的字迹,她认得。
是江尘少爷的笔迹。
她跟了苏枕月这么多年,江尘每次送东西来都会附上一张小纸条,那字迹她见过太多次了。
小酥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是……是的,小姐,这是江尘少爷写的。”
苏枕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江尘没有死?
会不会他只是想逃离江家,所以才假死的?
会不会他给自己留了线索,想和自己重新在一起的,远走高飞的?
“他写了什么?”
苏枕月的声音都在颤。
“快点念给我听!!快!”
小酥也期待的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张纸条,慢慢念了出来……
“枕月,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为了我伤心,其实你人不坏,只是被曾经的救命之恩束缚了而已。”
“答应我,不要再哭了,好吗?”
“那年我曾经穿着玩偶熊的外套告诉你,熊要有个熊样。”
“现在,我一样把这句话告诉你。”
“当然,前提是你在我离开后,还想打开这个玩偶。”
小酥念完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苏枕月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玩偶熊……
熊要有个熊样……
这一句话。
这句话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苏枕月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年她还在上高中。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被几个同班女生堵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那几个女生步步紧逼,手里还攥着美工刀,眼睛里全是恶意。
“贱人!让你勾引叶哥哥!今天我就划烂了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他!”
苏枕月蜷缩在墙角,满脸狼狈,后背抵着冰冷的墙砖,退无可退。
她那时候心里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没有了这张脸,或许就不会引起那么多歹念和痛苦了。
可就在那时候,一个穿着玩偶熊外套的人冲了进来。
那个人不顾几个持刀的女生,毅然挡在了她面前。
几个女生不甘心,还想过来厮打她。
推搡间,玩偶熊被捅了一刀,鲜红的血从厚厚的玩偶服里渗出来。
可那个玩偶熊死死挡在她面前,一步都没退。
当时,小小的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单薄身影。
明明他浑身也都在发抖,却也一步都不肯退让,像是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道光一般……
干净温暖的让人想要侵占,据为己有……
她这辈子,自从出生在那个破烂的家里,被继父继母亲手养大后。
她的生活几乎每天都充斥着打骂,贬低。
从来都没有人关心过她,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冬天冷不冷。
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冻疮痛不痛,她总是脏兮兮局促的缩在人群后面。
体育课回来,桌椅总会被搬到垃圾桶旁边,书本总是被涂画的面目全非。
她的文具盒里,总是不缺虫子老鼠,身后总是贴着一张写着:三八的便利贴。
头发上时不时出现泡泡糖,还有她们撒到自己头上的沙子,鞋带总是被绑在课桌椅上……
她的耳边,总回响着曾经她们说的话:你怎么不去死啊?
那时的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被人保护的感觉,更没有人爱她……
从来没有过……
甚至没人愿意向她释放哪怕一丝善意。
只有玩偶熊……
当时,几个霸凌的女生看到玩偶熊身上的血,慌了,骂骂咧咧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个倒在地上的玩偶熊。
她记得,她哭着爬过去,想捂住玩偶熊身上的伤口,一边哭一边喊救命。
玩偶熊却虚弱地对她笑了笑,抬起那只笨拙的熊爪子,摸了摸她的头。
“别哭了,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那个声音是个清澈的少年,带着一点沙哑,可温柔得不行。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扮演的这个角色?我扮演的是熊大哦,你看可爱吗?”
“好了,熊就要有个熊样,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