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回到保安部后，日子像被重新拧上了发条。

每天早上，他依旧第一个到岗，先绕着江氏集团大楼转一圈，再回办公室烧水泡茶。

何建平笑叶辰：“都当英雄了，还自己泡茶？”

叶辰把茶壶往他面前一推：“英雄不也得喝茶，你今天巡逻排班排好没？别以为我回来了你就能偷懒。”

何建平嘿嘿笑着，从抽屉里摸出排班表。

保安部的人却都精神得很，一个个挺胸抬头，逢人就说：“叶部长回来了”。

连前台的小姑娘都觉得公司大楼好像比从前更亮堂了些。

江若曦依旧很忙。

黑水的事虽然了了，可落下的工作堆成了山。

她每天会议不断，有时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里随便扒拉几口。

叶辰看不过，便每天中午让食堂留两份热菜，亲自给她端上去。

江若曦一开始还说推辞，后来也习惯了。

两人常在办公桌前对坐着吃饭，一个看文件，一个说闲话。

叶辰嘴碎，总能把公司里的琐事说得跟说书似的。

江若曦有时嫌他吵，拿筷子敲他，可饭吃得比以前香了。

药王谷种植基地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江若曦做事极有章法，先让法务和财务做了风险评估，又亲自去省城跟周万通他们谈了几轮。

叶辰原想跟着去，江若曦说：“你在公司帮我坐镇，省城现在没人敢乱来。”

叶辰想想也是，便让韩松和鬼仆轮着陪她。

鬼仆在省城还有些旧关系，韩松又稳重，有他们在，叶辰也放心。

等江若曦从省城回来，带回了厚厚一沓合作协议和几张效果图。

她把效果图铺在叶辰办公桌上，一张张指给他看：“这是加工区，这是育苗大棚，这是展示中心，我还在旁边留了块地，建个小院子，给苏师父住。”

叶辰看着图纸笑着回答：“我师父那脾气，不一定肯搬出山谷，你给她留院子，她准说你乱花钱。”

江若曦解释说：“那就不叫院子，叫药庐别院，专门用来接待来学药的人，她肯定喜欢。”

叶辰竖起大拇指：“江总就是江总，连我师父都拿捏得死死的。”

这边日子刚安稳没几天，何建平又急赤白脸地来找叶辰，说地下室那两个关着的，秦无衣和方九指，一个闹绝食，一个说胡话。

叶辰便下去看。

秦无衣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见了叶辰也只抬了下眼皮。

方九指却像老了十几岁，缩在墙角，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什么。

叶辰让何建平把医生叫来，又给方九指搭了脉。

他体内旧毒已清，但元气大损，精神也垮了。

叶辰没再逼他，只让人好生看顾。秦无衣倒还撑得住，只问了一句：“鸠老当真死了？”

叶辰回复说：“死了，温九鸿也死了，你还要给谁卖命？”

秦无衣沉默很久恳求说：“你放我走，我保证离开南方，不再回来。”

叶辰看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秦无衣说：“就凭我这条命，现在对你已经没用了。”

叶辰盯了他半晌，到底没点头，只是说：“再想清楚，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谈。”

秦无衣便不再说话。

叶辰把这事跟江若曦提了。

江若曦说：“秦无衣这种人，关着比放了省心，可一直关着也不是长久之计，等乔三那边跟官方沟通好了，把他们交给该管的人，我们不管杀，也不管埋。”

叶辰点了点头：“还是老婆想得周全。”

江若曦横了他一眼，没反驳。

九月末，叶辰请了几天假，带江若曦回了趟梅溪。

梅长津已经在旧宅住下了。

院子被收拾得干净，白兰花树也重新支了架子。

江若曦一到门口，就看见梅长津正坐在树下的旧竹椅里剥豆子，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

江若曦喊了声姨父，梅长津抬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叶辰把带来的药和补品搬进屋，又去厨房帮江若曦做饭。

三个人围着小桌吃饭，聊起从前和以后。

梅长津说：“我这一把老骨头，能在自己的房子里晒着太阳，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你们俩以后得常来，我喜欢听你们拌嘴。”

江若曦脸一红，叶辰却得意得很：“那您可有得听了，我天天跟她拌。”

江若曦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临走前，江若曦把母亲留下的那两枚铜锁从红绳上取下，请人打成了两串极小的风铃，一串挂在白兰花树下，一串带回江城挂在卧室窗前。

江若曦说：“风吹起来，就像我娘跟我说话。”

叶辰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梅溪的风从巷口吹来，把白兰花叶子吹得沙沙地响，像在替那些不在的人，轻轻应和。

回江城的路上，江若曦靠在叶辰肩上睡着了。

叶辰怕她着凉，把车窗关了，又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山野，他的心里从没这么平静过。

以前总想着报仇，想着把黑水连根拔了，想着不能输。

现在那些事都过去了。他只想好好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

把江若曦保护好，把药王谷的牌子立起来，把身边这些一起拼过命的人都安顿好。

日子会一天天过去，像这车外的风景，快，但也美。

而他会一直坐在她旁边。不管下一站去哪里，他都不会松手。

回到江城没两天，叶辰就接到了周万通的电话。

胖子在电话里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说乔老爷子要办一场家宴，请叶辰和江若曦务必赏光。

叶辰问道：“什么由头？”

周万通说：“老爷子说了，最近天凉了，想请晚辈们吃顿火锅，你啊，就当去蹭饭，别想太多。”

叶辰心里明镜似的，乔老爷子这是想把黑水的事彻底翻篇，让省城和江城两边的势力都重新坐回一张桌上。

叶辰应了下来，又跟江若曦说了。

江若曦说：“去，该给的面子要给，再说，乔老爷子也是真心帮你，这份情，咱们得记着。”

叶辰赞成江若曦的说法。

家宴那日，叶辰和江若曦早早就到了龙隐山。

乔家老宅张灯结彩，却不算张扬。

乔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见他们来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乔三也在，态度比从前和气了不少。

韩松和几个叶辰相熟的面孔都在。

众人围炉而坐，热腾腾的火锅烟气缭绕。

乔老爷子亲自给叶辰和江若曦倒了茶说：“后生可畏，以后江城和省城的太平，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叶辰起身敬茶，话不多，但说得实在。

江若曦也跟着敬了一杯。

乔老爷子笑得连连点头。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长。

从午后一直吃到天擦黑。

席间没人再提黑水，也没人再提那些打打杀杀。

大家聊生意、聊山水、聊药王谷的药材。

叶辰夹着一块涮羊肉，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被人追着满山跑的野小子。

如今也能跟省城最有权势的一桌人平起平坐。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守住了该守的人，做了该做的事。

江若曦在旁边给他添菜，小声说：“别发愣，快吃。”

叶辰回神，冲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