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七盏灯(1 / 1)

叶辰原以为鸠老一死,黑水的事就真翻篇了。

可开春后第三个月,宋铁柱忽然传来一个极不寻常的消息:南岸旧城拆迁,工人在听水洞附近挖出一批旧箱子。

箱子用桐油浸过的麻布裹着,里头不是金银,是二十几本黑水总舵的暗账和一张被水泡得发软的航线图。

最要命的是,航线图上用朱砂标着七个红点,从南到北,恰好贯穿整个省城水系。

七个红点,像七只眼睛。

江若曦看到那张图时,脸色都变了。

她比叶辰更懂这代表什么。

黑水虽散,可它当年铺的暗线远不止乌衣渡和江心岛。

那些红点,全是他们曾经利用水路转运物资、藏匿人员、甚至走私军火的旧巢。

鸠老死了,但分布在各处的旧部没有死。

他们就像被砍了头的蛇,虽然瘫了,尾巴还在泥里动。

若放任不管,迟早又会长出新头。

“不能等他们喘过气。”江若曦合上图,看向叶辰。

叶辰点了点头。

他让宋铁柱和韩松立刻带人去第一个红点,江城北面三十里的枯柳渡。

那是黑水旧年最隐秘的一个小码头。

当晚,宋铁柱就传回消息:码头上有新鲜脚印,还有几捆被雨淋湿的油布。

人刚走没多久,但留下了两个没来得及带走的木箱。

箱里装着成捆的现金和几张南方口音的通讯卡。

“是总舵旧部。他们没散,只是换了壳。”叶辰冷笑。

鬼仆在旁擦着铁尺,忽然道:“我认得这些东西的标记,这不是普通旧部,是鸠老的守灯人,每盏灯下都有四个人,专门在大首领死后继续运货,灯不灭,人不散,只要有一个还活着,黑水就不算绝。”

江若曦问:“怎么破?”

鬼仆道:“找到灯,这七处红点,就是灯,每盏灯有一枚铜符,七枚铜符合起来,能开鸠老最后一口沉箱,那口箱子里,有他这辈子攒下的所有暗线名册和宝藏,谁拿到,谁就能重建黑水。”

叶辰和江若曦对视一眼。

这事,非做不可。

不仅要抢在旧部前面找到七枚铜符,还要把他们的新头掐死在萌芽里。

叶辰决定亲自出马。

他带上阿依古丽和鬼仆,由五影暗中策应。

五影对守灯人最熟。

他说,鸠老当年挑守灯人,第一要义是孤。

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死了都没人认。

所以这些人一旦得到鸠老死讯,不会跑,只会更拼命地完成手头的单。

他们不要命,寻常手段问不出东西。

但守灯人有个规矩:见符如见主,那符,就是叶辰缴获的黑铁令。

从第一盏灯开始,叶辰他们一处一处地拔。

枯柳渡、白鹭沟、青瓦寺、沉船湾。每处都有一场恶斗。

守灯人个个悍不畏死,身手虽不及秦无衣、温九鸿,可那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比谁都难缠。

叶辰每战都冲在最前面,枯照剑在春夜的江风里饮尽了血。

江若曦不跟去,坐镇江城,用她的方式配合。

她动用了江氏集团所有物流和航运资源,把七处红点附近的水域和陆路全部监控起来。

黑水旧部一有异动,叶辰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收到她传来的消息。

韩松说,这夫妻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硬是把黑水最后那点气给一点一点放干了。

最险的一战在第六个红点,江心岛北面的鬼门滩。

那里的守灯人提前收到风声,在滩涂四周埋了老式雷管。

叶辰他们摸上去时,天降大雨,雷管被雨水泡哑了一半,可仍有两枚响了。

叶辰被气浪掀进江中,右肩旧伤崩裂,血把江水都染红了一片。

阿依古丽从水里把他捞出来,急得眼都红了。

叶辰却还笑,说:“正好,药王谷的止血药太久没用了,我试试还灵不灵。”

鬼仆在一旁气得跺脚,骂他没心没肺。

叶辰包好伤,又冲了进去。那一夜,他们从滩涂打到旧船闸,硬是把最后两个守灯人按在了泥里。

铜符终于拿到了六枚。

只剩最后一枚。

第七枚在梅溪。

没错,就是白兰花巷。

叶辰万万没想到,鸠老会把最后一盏灯藏在梅溪。

五影说:“你岳母当年不是被抓,她是在那里跟鸠老的人周旋,最后把灯女的身份给拒了,鸠老的人就守在巷子外,一守就是二十年,温九鸿去梅溪,不光是引你入局,也是替鸠老看看这盏灯还亮不亮。”

叶辰听完,后背一阵发麻。

梅溪,白兰花,梅如雪。

原来那些看似没有关联的旧事,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叶辰带着众人连夜赶往梅溪。

巷子还是那么静,白兰花树已经抽了满树新叶。

梅长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旧马灯。

他像早知道会来。

他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在自己家门口等他们,挺好。”

叶辰没让他动手,只请他坐在树下。

那夜,巷子两头都有人影闪动。

黑水最后的旧部全来了,像被最后一盏灯吸引来的飞蛾。

鬼仆、韩松、宋铁柱、阿依古丽,还有五影,全守在暗处。

叶辰站在白兰花树下,枯照剑插在脚边,等着他们来。

子时,第一个人从东墙翻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水旧部像从夜色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杀不完。

叶辰站在江若曦和梅长津身前,剑光如龙。

他右肩的伤又裂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可他的剑势半点没乱。

苏清寒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她从巷口慢慢走进来,手里只提着一只药箱。

可那些旧部像看见了极可怕的东西,纷纷往后退。

苏清寒也不动手,只把药箱往地上一放,冷冷道:“今天这一战,谁再往前一步,我就让谁这辈子再碰不得女人和剑。”

有人不信,扑上来,苏清寒抬脚一记踢在对方膝关,那人整条腿像被抽了筋,倒在地上再起不来。

她是苏清寒,药王谷的谷主,从来不是只会煎药的人。

她只是不喜欢动手。

天快亮时,巷子里终于静了下来。

叶辰从最后一个守灯人怀里搜出第七枚铜符。

七枚铜符在晨光里并作一排,泛着极暗极沉的光。

它们拼起来,竟是一幅极小的水路图。那路线尽头,标着一个字:归。

叶辰和江若曦看着那个字,心里都明白了。

鸠老最后那口沉箱,不在什么鬼门滩,也不在什么听水洞。

它就在这白兰花树的根下。

二十年前,鸠老把所有的东西都埋在了这里。

灯女们的旧事,也全都埋在这里。

天亮后,叶辰在树下挖出了那口沉箱。

箱是黑的,沉得两个人抬都吃力。

他没有打开,只和江若曦一起,把它抬到梅溪土地庙前,一把火烧了。

火很旺,烧了半个多时辰。

那些账册、名册、旧地图,全成了灰。

叶辰和江若曦并肩站着,看那些灰慢慢散尽。

江若曦轻声说:“都结束了。”

回江城的路上,叶辰靠在车里,江若曦靠在他肩上。

车子经过一座老桥时,叶辰忽然让宋铁柱停车。

江若曦走到他身边,把一束从白兰花巷捡来的细枝轻轻投进江中。

江若曦说:“以后这条江,该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