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秀眉微蹙，脚步悄然往前挪了半步，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风清扬乃是华山百年不遇的剑圣，《独孤九剑》名震江湖，纵然如今师兄修为大进，可对上这位老前辈，胜负实在难料。

鹿鸣汐长刀拄地，浑身伤口隐隐作痛，依旧咬牙撑住身躯，洛倾心亦握紧手中长剑，目光紧紧盯住台上二人。

风清扬抬手，随手自腰间抽出一柄无鞘旧剑，剑身古朴，并无耀眼光华，可剑身在空气轻轻一晃，便生出层层叠叠的剑影。

“好，既然你想见识老夫的《独孤九剑》，那老夫便成全你。你大可放心，老夫会点到即止，不伤你性命，你先出手吧！”

岳不群抽出随身君子剑，一记《华山基础剑法》中的白云出岫使用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使用全力，只是用出自身不到百分之一的实力出来。

因为岳不群知道，《独孤九剑》讲究以无招胜有招??，只攻不守，料敌机先与活变进。

无招胜有招??：不拘泥于固定招式，临敌时忘记招式，完全不受剑法拘束。

??只攻不守??：招招都是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自身无需防守。

??料敌机先??：在敌人出手刹那察觉破绽，速度制敌，依赖使剑者的灵悟。

??活变进??：剑法讲究灵活、变化和积极进取，解放自我发挥能动性。????

若是岳不群不先出手，风清扬还怎么察觉破绽，速度制敌？

果真，就在岳不群出剑的下一刻，风清扬身形已然动了。

不见宏大内力爆发，没有震天动地的威势，脚步轻飘，恍若闲庭信步，一剑轻飘飘刺向岳不群肩头。

正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万千变化尽藏于这平淡一剑之中，专破天下各路剑式，寻敌破绽。

君子剑剑光流转，《华山基础剑法》中的白云出岫这一式还未用尽，就转变成了苍松迎客，新的破绽将之前的破绽取代，但却又不得逼得风清扬转变剑招，攻向新的破绽。

风清扬那一记破剑式来转变得极快，剑如飞絮，明明轻描淡写，却恰好掐住岳不群剑招回转的间隙，剑尖直点肩头大穴。

台下众人皆是心中一紧，封不平更是屏住了呼吸，在他看来，这一剑之下，岳不群多半就要落败。

可就在剑尖距离岳不群衣料不过半寸之际。

岳不群手腕倏然一转，剑招又变成了《华山基础剑法》中的白虹贯日，君子剑不架不挡，剑脊微微震颤，原本之前的破绽瞬间消弭无踪。

不等风清扬剑式再变，岳不群的剑招半途又变，没有顺着原先的路数走，内力暗中流转，剑势柔中藏刚，斜斜撩向风清扬握剑的手腕。

“嗯？”

风清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这破剑式，便是专寻对手招式漏洞，对方破绽明明就在眼前，转瞬之间竟然凭空消失。

而且，对方所用剑法，却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华山基础剑法》！

“好心思，好手段。”

风清扬低声赞叹一声，脚下踏碎虚空般横移半尺，手腕一抖，旧剑再变，破剑式衍生万千细碎剑点，漫天洒落，尽数笼罩岳不群周身各大要害。

《独孤九剑》不重内力，重在找隙，不论对手招式如何变化，总要抬手、转腕、挪身，只要有动作，便有破绽可寻。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台上剑光交织成一片光网。

君子剑翻飞起落，岳不群不与《独孤九剑》硬拼招式拆解，因为他若是想要赢风清扬只需一剑即可。

岳不群想要的是，让门下弟子看清楚用剑技巧，明白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华山基础剑法》虽然只是华山派最基础的的入门剑法，但活灵活用依然不弱。

擂台上剑光交错，细碎的火星不断四下迸射，两柄长剑快得几乎只剩道道残影，台下华山一众弟子看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鹿鸣汐身上的伤口尚且隐隐作痛，她强压身上酸痛，目光一瞬不移落在擂台之上。

往日在她眼中平平无奇的《华山基础剑法》，此刻在岳不群手中反复轮转，白云出岫、苍松迎客、白虹贯日……简简单单十三式剑招反复变换，却每每于招式将老未老之际，消弭掉风清扬寻来的破绽。

洛倾心玉手紧攥剑柄，心中同样震动不已。她虽然勤修过一阵《华山基础剑法》，但自从修炼了《玉女剑二十一》后，她就觉得基础剑法粗浅简陋，登不上大雅之堂。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真正懂了师父口中“剑法是死，人是活的”这八个字的重量。

风清扬脚下步法飘忽不定，独孤九剑破剑式层层叠叠，一招落空，立刻便从岳不群转腕、侧身的细微动作里捕捉新的缺口，剑尖如灵蛇出洞，穷追破绽不放。

可每每剑尖堪堪要触及岳不群身形之时，对方的基础剑招便骤然一变，本该显露的漏洞刹那闭合，反而剑锋轻撩，逼得自己回剑自保。

数十招转瞬而过。

风清扬原本从容淡然的神色，渐渐收敛，眼底讶异越来越浓。

他闯荡江湖数十载，见过无数剑术名家，无数对手，或是仗精妙剑谱取胜，或是凭浑厚内力压人，从来没有一人，仅仅靠着一套入门基础剑法，便将自己的独孤九剑周旋至此。

“有意思。”

风清扬低喝一声，不再试探。旧剑陡然暴涨，剑势一变，不再执着于追逐单一处破绽，破剑式化为总决式，漫天剑影铺天盖地笼罩整个擂台，大大小小千百个剑点，封死岳不群周身所有进退方位。

这是独孤九剑的厉害之处，就算你封住一处破绽，只要你人身还在动，便会生出千百处新的缝隙。

岳不群心中了然，知道表演教习，到此地步已然足够。

君子剑嗡然一声长鸣，他不再循环变换基础剑招，体内浑厚内力缓缓升腾，却依旧没有施展那些惊世绝学，手腕轻抖，依旧是华山基础剑法，可这一剑他却用上了以气御剑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