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说完，没有继续往那扇门走。
陈海几人也停在原地。
走廊里的五个无脸病人已经下了床，正在一点点靠近。
它们没有急着扑过来，只是按照固定的距离向前走。
每一次脚步落下，病房里的门都会轻轻晃动一下。
陈海几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念念却没有动。
她一直在观察这些东西。
从出现到现在，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一个没有被点名的玩家。
这说明医院依旧在遵守某种顺序。
只不过这一次，顺序开始主动找上了他们。
“别回应。”
沈念念看着它们，“不管它们叫谁，都不要答。”
最前面的无脸病人抬起头。
“陈海。”
陈海身体一僵。
他没有说话。
“陈海。”
第二声响起。
“你不是患者。”
第三声落下。
“你是玩家。”
陈海的眼神开始变化，旁边的短发女人立即拉住他。
“别回答。”
陈海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直播间里的弹幕迅速多了起来。
“它在逼陈海回应，感觉第一条规则要出问题。”
“千万别回答啊！”
“沈念念这次的判断应该没错，这个医院开始主动攻击玩家了。”
无脸病人突然停下，伸手指向陈海身后的病房。
门牌上出现了新的字。
【患者：陈海】
紧接着，陈海手里的病历自己翻开。
【患者已确认身份。】
陈海脸色发白。
“我没有回答。”
沈念念看了一眼病历。
“你没回答，但它在替你确认。”
她拿过病历，纸上的字突然消失，随后重新出现一行。
【患者拒绝承认病情。】
陈海愣住。
“它连这个都能改？”
“这里什么都能改。”
沈念念把病历递回去。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分清楚什么是我们亲眼看到的，什么是医院告诉我们的。”
陈海接过病历，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以前经历过几个副本，也知道规则类副本不能轻易相信提示，可像疯人院这样，连已经发生的事情都能被重新写进记录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别相信它给你的结论。”
另外四个无脸病人同时动了。
一个走向短发女人，两个走向其他玩家，最后一个走向苏晚晴。
苏晚晴盯着它，突然开口。
“沈姐，它刚才走了七步。”
沈念念看向她。
“然后呢？”
“它以前每次移动七步都会停下来。”
苏晚晴指着地面。
“可现在已经八步了。”
沈念念低头看去。
她之前留下的细小划痕，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位置。
那道划痕原本应该在自己身后，现在却出现在三步之外。
她没有记错。
苏晚晴也没有记错。
两个人同时看向走廊两侧。
“医院在移动我们。”
苏晚晴点头。
“而且它可能知道我们会怎么走。”
苏晚晴低声说道：“那我们留下的记号还有用吗？”
沈念念想了想。
“有用。”
“至少能证明，变化发生过。”
苏晚晴立即明白了。
记号未必能带他们找到正确的路，却能让他们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变化。
这也是目前他们唯一能够留下的外部证据。
“而且移动的不只是走廊。”
就在这时，苏晚晴面前的无脸病人抬起手。
它手里拿着一张病历。
【患者：苏晚晴】
【主要病症：妄想性依赖】
【错误认知：沈念念不会失败】
【治疗目标：纠正错误认知】
“沈姐……”
“别解释。”
沈念念直接打断她。
“这张病历不需要你证明真假。”
苏晚晴沉默几秒，突然伸手把病历撕成两半。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它想让我证明自己相信你，或者证明自己不相信你。”
苏晚晴看着碎纸。
“只要我开始回答，它就能继续写。”
沈念念看了她一眼。
“对。”
下一秒，撕碎的病历重新出现在无脸病人的手里。
苏晚晴没有再看那张病历。
她开始明白，医院真正想改变的并不只是她的判断。
它想让她怀疑自己的判断。
只要她开始怀疑，下一步就会主动寻找一个可以相信的答案。
而医院会把答案提前准备好。
【患者拒绝治疗。】
【治疗方案：强制治疗。】
苏晚晴抬头。
“沈姐，这个……”
“退！”
沈念念一把拉住她。
几乎同时，病房里的病床突然冲了出来。
短发女人躲闪不及，被床沿撞倒。
“救我！”
陈海立刻冲过去。
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病床上的无脸病人转过头。
“陈海。”
陈海动作停住。
沈念念皱眉。
“别答！”
已经晚了。
陈海没有开口，可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一张新的病历从床底滑出来。
【患者：陈海】
【患者编号：017】
【身份确认：完成】
陈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黑色数字。
017。
“这是什么？”
沈念念没有碰。
“你刚才主动靠近了病床。”
陈海愣住。
“这也算确认？”
“对医院来说，可能算。”
沈念念看向其他人。
“从现在开始，不只是说话会触发规则。”
“先记住这一点。”
沈念念看向陈海。
“别急着证明自己是谁，也别急着证明自己没病。”
“只要医院还在替我们下结论，我们就不能顺着它的结论走。”
“靠近、触碰、点头，都可能被它当成确认。”
陈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我现在还是玩家吗？”
沈念念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广播突然响起。
“第十七次治疗开始。”
“请患者主动寻找遗失的记忆。”
“找到记忆后，请确认记忆中的身份。”
“确认成功，即可完成治疗。”
沈念念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第十七次治疗的条件很简单。
寻找。
确认。
只要其中一步被医院利用，她就可能进入下一层规则。
可如果她不去寻找，医院同样可以制造所谓的记忆，逼她在真假之间做选择。
这才是这一轮治疗真正麻烦的地方。
沈念念抬头。
这一轮，医院开始给她答案。
而这些答案，很可能是假的。
广播继续响起。
“患者沈念。”
“你的第一段记忆，位于三楼。”
“请立即前往。”
走廊尽头，那扇写着【沈念】的门缓缓打开。
门里面站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女孩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沈念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没有动。
苏晚晴看着女孩，又看向沈念念。
“沈姐，那个人……”
“我知道。”
沈念念盯着女孩的背影。
右手指尖开始出现黑雾。
很淡。
只出现了一瞬。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压下去。
因为她突然记得一件事。
那把伞，应该交给谁。
这个念头毫无理由。
女孩慢慢转过头。
脸还是看不清。
她抬起手，指向沈念念。
“姐姐。”
沈念念瞳孔微缩。
她不知道这个称呼从哪里来。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就在这时，三楼另一侧突然传来惨叫。
“啊！”
一个玩家正被拖进病房。
他拼命抓住门框。
“救我！”
门内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张病床。
沈念念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晴，又看向其他玩家。
“晚晴。”
“我在。”
“你带他们去救人。”
苏晚晴愣住。
“那你呢？”
沈念念看向那扇门。
“我进去看看。”
说完，沈念念走向那扇门。
就在她踏入门槛的瞬间，身后的广播突然换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好。”
“她开始自己寻找了。”
沈念念脚步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已经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只有五个无脸病人站在原地。
右手黑雾再次浮现。
这一次，比之前更浓。
沈念念看着自己的手，眉头慢慢皱起。
她越来越确定。
这些黑雾不是她现在才拥有的东西。
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三楼所有病房门同时关上。
广播最后传来一句话。
“第十七次治疗，正式开始。”
沈念念抬起头。
她终于明白。
这个疯人院真正想做的，可能不是让她想起过去。
而是让她自己走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