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两百多年过去了,她从一团小小的赤金色光团,长成了渡劫期的大妖。
从姐姐身后的小尾巴,变成了能替姐姐守住锦绣坊的“定海神针”。
这么多年,姐姐一直在她身边,一时情绪上头,姒婴的声音有些沙哑,“姐姐。”
“嗯?”妺女疑惑地看着妹妹。
“这幅绣品绣好了之后,能不能挂在我的房间里?”
她这才看见妹妹姒婴的眼眶微微泛红,清澈的眼瞳中倒映着绣品上那两团赤金色的光芒,亮晶晶的,里面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受不了妹妹这样,她拿出手帕轻柔地将妹妹眼角的泪珠擦掉,“好。”
姒婴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绣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幅赤水图上的两个光团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一大一小,一明一暗,像是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赤水之畔,姐妹双生,向阳而生。
……
时光飞逝,锦绣坊的规模越来越大,名声越来越响。
青木镇因为锦绣坊的存在,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两不管小镇,变成了三界中一个特殊的地方。
说它特殊,是因为在青木镇,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身份而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你是人是妖是仙是魔,不重要。
你从哪里来,不重要。你以前做过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以后想成为什么。
这种特殊的环境,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仙门退休的老修士,觉得青木镇比那些仙山福地更有人情味,在生命的尽头搬过来居住。
也有被家族赶出来的世家女子,在锦绣坊学堂学了本事后,在镇上开了自己的铺子。
还有不少曾经在战场上厮杀的妖将,厌倦了打打杀杀,在青木镇安了家,每天种种菜、钓钓鱼,过起了退休生活。
对这些变化,妺女不置可否。
她不排斥外人来青木镇定居,也从不刻意招揽。
她只想把锦绣坊经营好,把学堂办好,把那些来投奔的女子安顿好,其他的,顺其自然。
姒婴对青木镇的变化倒是很感兴趣。
她喜欢在镇上闲逛,和那些新来的邻居聊天,听他们讲各自的故事。
她的易容丹用得越来越熟练了,有时候变成样貌普通的绣娘,有时候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有时候变成七八岁的小女孩,混在人群里,谁也认不出她到底是谁。
“姐姐,你知道我今天打听到什么了吗?”她每次逛完回来都会跟姐姐分享八卦。
妺女配合的问着,“小皮猴,你今天又打听到什么啦?”
“隔壁街新开那家面馆的老板娘,以前是苍梧宗的内门弟子!因为得罪了长老的女儿,被赶出来的。
她之前不是在锦绣坊学堂学了一年嘛,现在开了个面馆,生意好得不得了!”
妺女微微挑眉:“苍梧宗的内门弟子来我们学堂学艺?”
“对啊!”姒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你说这叫不叫‘弃暗投明’?”
妺女看了她一眼:“苍梧宗要是听到这话,准得气得吐血。”
“那正好,他们血多。”姒婴理直气壮。
妺女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修炼,好像漫长岁月除了修炼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一样。
姒婴趴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看姐姐飞针走线。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姐姐。”
“嗯。”
“你开心吗?”
妺女修炼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开心吗,”姒婴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从赤水之畔到现在,两百多年了。
你一直在照顾我,照顾绣坊,照顾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你从来不说自己累,也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开心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妺女停下修炼,抬起头看着妹妹。
她认真的的看着妹妹说:“当然开心。”
她没有说更多的话,没有解释为什么开心,也没有列举那些让她开心的理由。
姒婴看着姐姐的眼眸,看到了那双同自己一样的赤金色眼瞳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白发红瞳,嘴角上扬,笑得像个傻子。
她笑着说:“有姐姐在身边,我也很开心。”
姐妹俩相视而笑,秋日的阳光将两人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果然,等那幅赤水图绣好之后,姒婴就把它从姐姐那里要来,挂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一眼那幅绣品,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有时候她做噩梦了,梦到赤水河干涸了,梦到姐姐不见了。
她就半夜爬起来,点灯看那幅绣品,确认上面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确认那两个光团还在发光,然后才能重新入睡。
妺女后来知道了这件事,还笑着嗔怪妹妹,“你都多大了还怕做噩梦”。
不过她又默默地绣了一幅,一幅更小的,可以随身携带的那种。
她把那幅小绣品塞进姒婴手里,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姒婴捧着那幅小绣品,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绣品贴在心口,笑得像朵花。
“还是姐姐最好了。”她小声说。
日子还在继续,锦绣坊的桂花树一年比一年茂盛,每年秋天都开得满树金黄,香气飘满整条街。
学堂里的女孩子一批批地来,一批批地走。
不少留下来在绣坊工作,还有的在镇上开了自己的铺子,也有嫁人的,还有向往自由,云游四方的。
妺女总是守在这里,坐在桂花树下,除了修炼时间,总会一针一线地绣着她的绣品,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心如止水。
姒婴则坐在她旁边,看书、发呆,有时候追着“钳子”满院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