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7章 这一手成本为零(1 / 1)

“上面的规矩我懂,只要是匿名举报,不管真假,都得批转下来核查,一核查就是三五个月,魏榕天天忙着应付谈话、写说明,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去忙其他的?”

张超森冷笑一声,“她还何威信可言?”

“就算最后查出来是诬告,魏榕身上也沾了脏味,干部群众心里免不了犯嘀咕,这泼脏水的买卖,稳赚不赔。”

“你我在官场浸淫多年,都懂这个道理,什么事都怕沾疑,干部提拔考核的时候,档案里留一句‘群众举报存在争议,待核查’,比任何实打实的处分都管用。”

“前几年邻县那个姓刘的常务副县长,本来都定了提县长,就是因为一封匿名举报,搁了两年,最后到龄退休都没上去,这个教训咱们还没看够?”

方明护听到这里,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不抖了,眼睛里的火越来越旺,他低着头,看着地毯上那个烫出来的黑印,脑子里转得飞快。

张超森说的没错,这个道理他懂,沾了疑的干部,上面就算想保,也得掂量掂量,别引火烧身。

“魏榕就算再能干,只要背了这么个嫌疑,上面就算想保她,也得再掂量掂量她的群众基础。”

“这一手成本为零,收益无穷。”

“她不被调离才是怪事。”

张超森身体再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退一万步讲,即使她还是书记,说话又有什么人听?”

“架空了她后,班子里谁最有发言权?”

当然是你张县长,当然轮得到我方明护摘桃子。方明护心里已经动了。

“弄掉她的人不只是有你,我还会发动其他的人多管齐下,这样把握更大。”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动作,魏榕她插翅难飞。”

张超森站起身,绕着办公桌走出来,伸出手在方明护肩膀上拍了拍,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分量:“老方,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等这件事成了,我第一个在县委常委会提名你当组织部长,我说话算数。”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黢黢的银行卡,指尖捏着,直接塞进方明护摊开的手里。

卡片薄薄的一片,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方明护手心一缩。

“这里头有五十万,你拿去用,给一些给你的远房侄子,其他需要花钱的地方尽管花。”

张超森连这个都替他想到了,方明护脑子嗡的一声,五十万,他干了一辈子公务员,所有存款加起来都不到五十万,这一下子就是五十万,这诱惑哪里顶得住?

“好!”方明护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锐响,划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方明护攥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手心瞬间就出汗了,滑溜溜的差点掉出去,他赶紧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按了又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手都还在抖,对着张超森连连鞠躬,腰弯得快九十度了:“谢谢张县长,谢谢张县长,我绝对办好,您放心。”

他胸膛挺着,五十二年从来没有这么挺直过腰杆,整个人像一杆刚上了膛的枪,眼睛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我回去就整理材料,保证明天就能把江昭阳及她的信都寄出去。”

张超森朝他摆了摆手,那手势里的含义再清楚不过——走吧。

方明护转身快步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比来时响了两个度,笃笃笃,急促而有力,那是被权和钱烧出来的脚步。

他的手握住门把手时停了一下,偏过头朝张超森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是投名状,是承诺,然后拉开门出去了,带进来一阵走廊的风,吹得办公桌上的纸页哗哗响。

方明护走出去后,正好碰到汪伦站在走廊整理文件,他抬头看到方明护,笑着跟他打招呼:“方部长,走啊?”

方明护心里有鬼,吓得差点跳起来,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脚都软了半分,连忙胡乱点点头,连话都没说出来,脚步都错了,差点绊到走廊的消防栓,几乎是小跑着往楼梯口走,背影都带着慌。

直到下了两层楼,拐到没人的消防通道,才靠着冰凉的水泥墙停下来,掏出烟,掏了半天才掏出来,摸打火机,手颤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吸了一大口,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才慢慢压下心里突突跳得慌。

烟一圈一圈吸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挡住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靠在墙上,慢慢冷静下来,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边是副处级组织部长的位置,那是他熬了一辈子才能摸到边的位置,当了组织部长,儿子结婚脸上有光,自己一辈子也算是熬出头了。

一边是五十万现金。

可另一边是风险,要是败露了,就是党纪处分,丢官罢职,搞不好还要进去蹲。

方明护吸了两口烟,抬起手,摸了摸贴身内衣口袋里的银行卡,硬邦邦的卡片顶在胸口,烫得他心里发慌,也烫得他心里发痒。

他咬了咬牙,反正好歹已经五十二了,再过五年就退二线了,拼这一把,成了就风光无限,自己也圆了一辈子的梦。

败了自己一口中咬定没有写什么信,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做到天衣无缝,没有证据也处分不了自己。

大不了提前退休,有这五十万,这辈子也够花了,值了。

下定决心,他又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消防通道的墙根,整了整衣服,抬头挺胸,一步步走下了楼,背影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门关上之后,张超森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烟灰缸里那两个被摁扁的烟头,一个三分之一的长度,一个半截,并排躺在灰色的烟灰里,像两个躺倒的对手。

他伸手把摊开的黑色笔记本合上,笔记本里记着所有愿意跟着他干的干部名单,还有收集了大半年的魏榕和江昭阳的所谓“黑材料”,半真半假,足够用了。

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咔哒一声,锁芯转到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