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的时候,论钦陵带着最可靠的两千亲兵,接管了城门上下。
与此同时,赞悉若也带着酒,在城中几家将领的营帐间走动,说是副相犒劳各位将军连日辛苦。
那些将领们接过酒碗时还在感慨,说还是副相体恤下情。
赞悉若笑着说都是为赞普效力,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和谈的进展上。
说议和有望,条件还在磋商,这两天最要紧的是约束部伍,不要闹出什么误会。
几个将领纷纷点头称是。
禄东赞本人则去往了王庭,琼宝邦色也被他请了去。
两人跟囊日松赞反复推敲着“遣子为质”的细节——王子什么时候启程,带多少随从,到了洛阳之后如何安置。
这些话,禄东赞白天在殿上只是提了一嘴,现在却说得极为认真,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囊日松赞看他这副殚精竭虑的模样,满脸的欣慰。
松赞干布则是一副感动的模样,自己就要去洛阳为质,即将远离吐蕃朝堂,可副相竟然还为他考虑至此。
琼宝邦色则是频频点头,有时候也会插上两句。
......
夜深了。
逻些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寂,只有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在风中摇晃。
城门内侧,论钦陵的亲兵们开始动作了。
城门洞里堆积的障碍被一层层清开,最后只剩下那道门闩。
论钦陵站在门洞旁边,手按刀柄,朝着身旁的亲卫点了点头。
随即,门闩被拿开,一声悠长的呻吟过后,城门便被缓缓拉开。
论钦陵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支火把,走到城门洞外,朝着隋营的方向晃了三下。
隋营辕门处的哨兵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那三点晃动的火光。
旋即,朝着营内打了个急促的呼哨,营中早已枕戈待旦的士卒们翻身而起,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响成一片。
很快,苏成便在李元霸的催促下披挂整齐,翻身上了马,而后,朝着列队完毕的部众一挥手。
“入城!”
“杀!”
血一、血二、血三也各领本部,红色的披风在夜色中翻飞。
骨力赤和古德、乌纥的草原骑兵紧随其后,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李元霸第一个冲进了城门洞。
论钦陵站在门洞内侧,看见他后,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李元霸经过他身边时,还冲他眨了眨眼,说了一句:“你挺识相”。
论钦陵的面色僵了僵:“为圣主办事,应...应该的。”
随后,苏成也率大部队赶到。
他先是朝论钦陵点了点头,而后,便直接下令,让血一领本部控制北门,血二往东夺东门,血三往西夺西门。
骨力赤等人的草原骑兵分成三股,配合血一几人行事。
后续的步卒也到了。
程咬金扛着宣花斧走在最前头,雄阔海和伍天锡一个提着钢斧,一个提着混天镋,跟在后面。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步卒方阵,莫贺真带着的吐谷浑部也在其中。
程咬金朝苏成喊了一声,问王庭在哪,苏成指了指城中央的方向,程咬金便把斧子往肩上一扛,带着本部步卒大步往王庭方向去了。
雄阔海和伍天锡也各领人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论钦陵站在城门内侧,看着隋军从他面前川流而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是吐蕃最年轻有为的将领,如今却亲手打开了逻些的城门。
就在他心头被复杂情绪蔓延之时,城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虎啸。
论钦陵转头看去,便见大白迈着虎步穿过走来。
虎背上,凌云的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旁边还跟着两队亲卫。
论钦陵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圣主。”
“你父亲呢?”凌云下了虎背,问道。
“家父正在王庭与赞普周旋。”
凌云微微点头,也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号角响起,那是离得最近的城北大营,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但凌云并好似没有听到一般,朝着论钦陵问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你的兄长,是叫赞悉若吧?”
“是。”论钦陵回道。
四周的喊杀声不断响起,但凌云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依旧站在原地,如聊家常般继续道:“你父子三人,你父亲善谋,你兄长善算,你善战。吐蕃朝堂上能凑齐这三样的人家,也就你们噶尔氏了。”
论钦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躬了躬身子。
这时,城西方向腾起一片格外明亮的火光,似乎是帐篷被点燃了,映得半边天空都亮了。
紧接着,城东的号角声忽然拔到了一个尖峰,然后急转直下,变得稀疏而零散。
那是阵型被冲散的声音。
论钦陵的喉结滚了一下...隋军的战力,这么强悍吗?
“对了,”凌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前次带兵北上,在草原上跟元霸交过手?”
论钦陵的脸色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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