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寒江动影(1 / 1)

第九十八章寒江动影(第1/2页)

清晨的天光透过磨砂玻璃漫进病房。

泛着一层柔和的白,落在素净的墙面上。

空气里浮着清淡的消毒水味,温凉适宜。

宋砚是被走廊远处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在陪床上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

一夜沉眠,疲惫散了大半,头还是有点沉。

外间病房里没什么动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细碎又平稳。

她披了件外衣,推门走出去。

厉执衍还靠在床头,姿势和昨晚差不离。

膝头摊着厚厚的审计卷宗,散着纸墨味。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冷透的咖啡,杯沿凝着水珠。

他垂着眼看文件,眉头微蹙。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白得近乎透明。

肩头的纱布边缘,隐隐洇出一点淡红。

宋砚脚步顿了顿,心往下沉了沉。

她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一夜没睡?”

厉执衍抬眼,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

却不见多少疲态,依旧清明锐利。

“嗯,后半夜审计传了新账,得赶一遍。”

“赶也不急这一夜。”

宋砚目光落在他肩头的渗痕上。

语气沉下来,“你伤口又渗了,知不知道。”

明明自己都站在生死边缘的人。

偏要硬撑着熬通宵,捋账册、布战局。

仿佛身上的伤、体内的毒,都不值一提。

旁人都在他的庇护下安睡休整。

唯独他自己,抱着一身伤病。

替所有人把着门,守着这漫漫长夜。

“小问题,侧身蹭到了。”

厉执衍不以为意,随手把卷宗合了半页。

“你睡得还行?没吵到你吧。”

宋砚没答他的话,伸手按了呼叫铃。

叫医护进来换敷料,顺带查体温。

语气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强硬。

厉执衍没犟,由着医护进来处理。

酒精擦过伤口的时候,他肩背微微一绷。

没吭声,脸色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宋砚站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指尖无意识蜷缩着,心里有点发闷。

她太懂这种硬撑的滋味了。

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能皱一下眉。

何况这点伤。

医护换完药,又测了体温,低声嘱咐。

“有点低烧,三十八度整,是毒素吸收热。”

“尽量多休息,别太劳神,不然容易反复。”

厉执衍“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等人走了,立刻又伸手去拿卷宗。

被宋砚伸手按住了手背。

“先放放,说正事。”

她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昨晚你说的资金链,具体什么情况。”

厉执衍收回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

节奏很慢,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数额很大,七位数往上,走了三年。”

“走的离岸空壳公司,绕了三层。”

“不是临时起意,沈聿早就入局了。”

宋砚眸光微沉,“他图什么?”

“单单为了做生意,犯不着趟这浑水。”

“顾寒山给不了他多少好处。”

“他要的不是好处,是入场券。”

厉执衍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南这块市场,守了这么多年,外人插不进来。”

“顾寒山是他撬开的第一道缝。”

藏了这么久的域外资本黑手。

终于顺着资金链,被揪住了实打实的尾巴。

再也不是模糊的猜测、没凭据的推断。

之前所有的观望蛰伏、隔岸观火。

从今往后,都作不得数。

对手正式从暗处站到了台前。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宋砚冷笑一声,“顾寒山倒了,他顺手接收。”

“摘果子摘到我们头上来了。”

“没那么容易。”

厉执衍指尖点了点卷宗。

“资金链虽然实锤,可都在境外。”

“境内的钉子,还埋得深,没露出来。”

“我们暂时动不了他根本。”

“那就先拔钉子。”

宋砚反应很快,“假装没发现资金链的事。”

“照常清查顾寒山余党,暗中顺着商业往来摸。”

“把他在本地的爪牙一个个清掉。”

“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厉执衍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正该如此。”

“还有件事,毒剂研发的核心数据。”

“顾寒山早就转出去了,不在他名下资产里。”

宋砚眉头瞬间拧紧。

“什么时候的事?转到哪了?”

“技术科没查到?”

“时间大概在半年前。”

厉执衍语气沉了点,“那时候风声还没紧。”

“他应该是预判到有今天,提前挪了。”

“目前还没查到去向,藏得很干净。”

明面上的据点、人马、样本、罪证。

都清干净了,都攥手里了。

可最核心的毒剂研发数据,早没了踪影。

就像一颗不知道埋在哪的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什么人引爆。

悬在所有人头顶,落不下来,也拆不掉。

宋砚沉默了几秒,心里沉甸甸的。

顾寒山这步棋,走得太绝。

哪怕自己身陷囹圄,也要留下个烂摊子。

“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认栽。”

她低声说,“宁为玉碎的性子,哪会甘心输干净。”

“自己落网,也要把水搅浑,把祸根留下。”

“大家都别想安生。”

“是这个道理。”

厉执衍点头,“所以我们得赶在前面。”

“找到数据,毁了也好,收了也罢。”

“不能流到沈聿手里,更不能流去外面。”

两人正说着话,床头柜上的专线电话响了。

是技术科打来的,声音压着激动。

“厉总,宋队,有新发现!”

“讲。”厉执衍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我们顺着基因标记溯源,摸遍了全市相关机构。”

“在城西郊废弃的老生物实验室,查到了痕迹!”

“有近期活动迹象,设备还带余温。”

“应该是前段时间转移数据的时候用过。”

“很可能核心数据就藏在那附近!”

宋砚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

“确定吗?准确度多少?”

“九成以上!”

技术科语气很笃定,“标记完全吻合。”

“而且我们查到了近期的车辆出入记录。”

“都是无牌车,很可疑,就是奔着实验室去的。”

藏了这么久的核心数据落点。

终于顺着蛛丝马迹,被摸到了踪迹。

不再是无头苍蝇似的乱找。

只要盯住这个点,守株待兔。

早晚能把人赃并获,连带着背后的势力。

一起揪出来,连根拔起。

“先别惊动。”

厉执衍立刻开口,语速稳得惊人。

“不要派人进去搜,容易打草惊蛇,还有可能触发自毁。”

“在外围蹲守,布暗哨,不要露面。”

“等他们的人来接头,再连人带东西一起收。”

“明白!”

技术科立刻应声,“我们这就调整方案。”

“二十四小时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汇报。”

挂了电话,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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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悬了半天的心,稍稍落回一点。

总算有了明确方向,不是瞎摸了。

“顾寒山知道数据藏在哪吗?”

她忽然开口,“他会不会早就安排好了。”

“等着关键时刻,再把这张牌打出来。”

“他肯定知道。”

厉执衍语气很肯定,“但他用不了。”

“现在他在里面,接触不到外面。”

“数据藏得再深,也得有人去取。”

“我们只要盯住了,就跑不了。”

与此同时,城中心涉外酒店套房。

厚重的落地窗格,把街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

沈聿站在窗边,手里转着那支黑色钢笔。

对面坐着本地商会的张会长。

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得一脸精明。

“沈总初来江南,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尽管开口,我们本地企业,一定鼎力支持。”

“张会长客气了。”

沈聿微微侧身,语气清淡,带着点疏离的客气。

“就是过来看看市场,没什么特别的事。”

“以后少不了麻烦各位。”

张会长打了个哈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眼神试探着往他脸上瞟。

“听说,厉总前段时间受了点伤?”

“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沈聿抬眼,嘴角牵了点极淡的笑。

“怎么,张会长很关心厉总?”

“也还好,老伤了,没什么大碍。”

张会长连忙摆手,“就是问问,毕竟是老熟人了。”

又寒暄了几句,张会长起身告辞。

沈聿送到门口,转身走回来的时候。

助理立刻上前,低声汇报。

“张会长是顾寒山的人,这次来是探口风的。”

“厉执衍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

“好像还没查到我们资金链的事。”

沈聿走回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流。

钢笔转得慢了些,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不会没查到。”

他缓缓开口,语气很笃定。

“厉执衍这个人,最能沉得住气。”

“他不动,是在等我们先动。”

“等着我们露出破绽,好一网打尽。”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既然他想等,那我们就动一动,试试水。”

“安排下去,城西那笔仓储生意。”

“这周进场,走正常流程。”

“我倒要看看,他拦不拦。”

助理愣了一下,“沈总,会不会太急了?”

“厉执衍虽然受伤,可底子还在。”

“我们现在就动,会不会太显眼了。”

“就是要显眼。”

沈聿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两声。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虚实。”

“看看他是真的病重在床,还是装样子引我们入局。”

旧的风波还没彻底平息。

新的对手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伸手试探。

一泼未平,一波又起。

安稳日子从来都是短暂的。

你想歇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

总有新的人、新的事,撞进这盘棋里。

另一边,羁押中心会见室。

厚厚的玻璃隔开两边,冷气开得很足。

顾寒山坐在对面,穿着号服,头发梳得整齐。

一点都不像阶下囚,反倒像来谈生意的。

律师坐在对面,低声说着什么。

时不时翻一下手里的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顾寒山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

律师说完,合上文件,声音压得很低。

“检方证据链很完整,抗诉空间不大。”

“量刑可能会很重,您要有心理准备。”

顾寒山闻言,笑了笑。

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

是一种很了然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重就重呗。”

他靠回椅背上,姿态放松。

“我本来就没想着能轻判。”

“顾总,话不能这么说。”

律师有点急,“我们还可以争取立功表现。”

“检举揭发,都能从轻。”

“比如沈聿那边的事,您要是能举证……”

“沈聿?”

顾寒山挑了挑眉,笑意更深。

“急什么,他自己会跳出来的。”

“不用我检举,他也跑不了。”

律师愣了愣,没太明白。

顾寒山也不解释,只是慢悠悠开口。

“你看着吧,这才刚开始。”

“后面热闹着呢。”

哪怕身陷囹圄,证据确凿,穷途末路。

他依旧能隔着铁窗,搅动外面的风云。

输了自己的人生,也要掀翻整盘棋局。

自己落网不算完。

要把所有人都拖进这浑水里。

谁都别想独善其身,谁都别想安稳收官。

会见结束,律师走了。

顾寒山被带回羁押室,一路上都在笑。

笑得狱警心里发毛,觉得这人疯了。

他回到囚室,坐在硬板床上。

抬头望着惨白的天花板,笑意慢慢收了。

眼神变得很深,藏着很多东西。

厉执衍,宋砚。

咱们慢慢玩。

这盘棋,早着呢。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

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落叶打在窗上。

病房里光线暗下来,显得有点闷。

宋砚站在窗边,接完外勤的电话。

回头对厉执衍说,“沈聿动了。”

“城西仓储地块,他今天递了申请,要进场。”

厉执衍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闻言睁开眼,眼底清明,一点睡意都没有。

“果然忍不住了。”

“这块地,是顾寒山之前留给他的吧。”

“应该是。”宋砚点头,“手续很全。”

“走的正规流程,挑不出毛病。”

“硬拦的话,没道理,还容易打草惊蛇。”

“那就不拦。”

厉执衍语气很平,“让他进。”

“正好,借着他进场的由头。”

“把周边我们盯了很久的钉子,顺带着拔了。”

“你的意思是……”

宋砚眼睛一亮,“借他的壳,做我们的事?”

“顺便摸一摸他在本地的底。”

“嗯。”厉执衍微微颔首。

“他想试水,我们就给他搭台子。”

“看看他到底有多少人手,多少路子。”

“顺便,把我们的人安进去。”

对手想借进场试探虚实,搅动局势。

我们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

你以为是你主动入局,掌控节奏。

其实早掉进了我们的反包围。

谁试探谁,还不一定。

“我这就去安排。”

宋砚立刻拿起电话,开始部署。

声音清晰,指令明确,条理分明。

厉执衍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

眼底有淡淡的笑意,很轻,转瞬即逝。

窗外的风更大了,呼呼地拍着窗户。

像是预示着,一场新的较量。

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都睡不着。

有人布局,有人拆招,有人蛰伏,有人试探。

旧的余波未平,新的风浪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