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劫(1 / 1)

大道仙种 黄泉隼 2056 字 1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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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嵩阳书院。

青涟已经三日没有合过眼了。

白日里听课还好,到了夜里,那梦便如附骨之疽,一遍遍地缠上来。

梦里的人,有时衣衫染血,有时一人一剑,高高跃起,她甚至能听见剑鸣。

听见那少年粗重的呼吸,像从万丈红尘那头,一直响到她的枕边。

她知道那不是梦。

是一种感应。

来自她体内已与那少年同源的什么东西。

这几日她抄经,手总是抖。

读书,字总跳。

连最和善的师姐与她说话,她都应得三心二意。

书院里的花儿,明明都开得好好的,她瞧着却总觉得厌。

心里那团火烧得慌,烧得她坐不住,只想站起来,走出去,朝那感应传来的方向,一直走。

这一夜,她从梦中惊醒,满头是汗。

翻身坐起,再也躺不下去,披衣下床,便要去牵马。

那马是她初到书院时,那位先生玩笑般塞给她的。

说读书人讲究“行万里路”,若有一日,你心不定,便骑着马去山门外走一圈。

她当时不懂,现在却懂了。

她这是心不定,是心飞了,顺着风飞去了天绝剑宗。

她拉开门,就看见观澜先生,依旧坐在那棵老梅树下。

依旧披着他那件旧袍子,手里捏着半本泛黄的书。

她没有说话。

先生头也没抬:“又来了?”

青涟立在原地,攥紧了手心。

“就那么想走?”

她不说话,怕自己一开口,说出的话自己都收不住。

观澜先生终于搁下书,抬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几分了然的慈和。

“也罢,你这么熬着,学也学不进,不如跟为师去个地方,让你看个明白。”

青涟一怔,随即明白先生说的是哪里。

观澜湖。

嵩阳书院东麓有湖,唤作观澜。

湖水终年不结冰,清透如镜,传闻湖底接一脉天外水,能照见世间因果。

历代大儒皆在湖心建立观澜台,以湖为鉴,观天观地,观己心。

先生带她到了湖边,却并不上台。

只让她站在水边,看那湖面。

“你且看。”

湖面平静如鉴。

先生并指如笔,虚空一点。

湖水无风而动,自中央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湖面逐渐亮了起来。

青涟看见了。

陈实站在一座石亭里,接下一支银簪。

看见他背着剑,走在山间的长阶上。

看见他浑身是血,被人搀下擂台,却仍笑着。

看见他与柳青玄一战,噬魂气入体,那少年咬碎一口牙,就是不倒。

她还看见了那一剑。

照夜昙透体而过,把柳青玄钉在台上。

看得她气血翻腾,胸中那团火几乎要烧出喉咙来。

然后她看见了,那少年被众人围住,有人替他擦汗,有人替他包扎。

而他要去的那个方向,有一座青竹楼。

青竹楼前,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

陈实看见她时,眼神忽然就柔了。

青涟忽然就懂了。

那少年心里有人。

那人不是她。

湖面渐渐暗了下去。先生轻轻一挥手,所有景象化作一片银光,沉入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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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够了?”

青涟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厉害,胸口起伏不停。她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不紧不慢。

“去灭了那青云宗。”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那语气却冷得吓人,带着一种说到做到的决绝。

“你这一肚子气,真的是冲着青云宗去的?”

“是。”

“现在的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

“但也要去做。”

先生不再说话。

她往前迈出一步,那一步却像踩进了泥里,沉得抬不起来。

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圈痕。

那圈不大,恰好将她圈在当中。

湖边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却吹不进这道圈内。

她抬起头,看见先生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金色浩然气。

“画地为牢,一个小法术罢了。”

先生慢慢走了过来,隔着一道圈痕,看着她。

“你这性子,倒真有几分像当年我另一名弟子刚去北境长城时的样子。”

他顿了顿,忽然道。

“你是觉得,只要去了,所有的不好,就都好了。”

“可你忘了,你这条命,不该花在那样的事上。”

青涟不说话,只盯着他。

观澜先生叹了口气,在圈外蹲下来,与她平视。

“好孩子,为师今日就与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少年与你不同。”

“他修的道不同,走的路不同,却都与你一样,天道有缺,各有一劫在身。”

“只是他那一劫,来得比你早,也比你凶。”

“为师这几日夜观天象,已见那劫云正在他头顶一寸寸积起来。”

“天绝剑宗护不住他。”

“你与他,本就是同源之水,同根之木。”

“你们只有二人齐心,方能破镜重圆,反之,则镜碎难全,你明白吗?”

青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先生又道。

“所以,你现在去,除了白送一条命,便是添乱。”

“你唯一该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学艺。把该磨的磨了,该化的化了。”

“等你身上这股子戾气消了,等你能真正御起这书院里的一草一木,你自然,也就到他身边去了。”

“那时候,谁也拦不住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青涟。”

少女猛地抬头。

先生从未这样叫过她。

他只喊她“丫头”,书院里的人也只知道,她叫青涟,是她自己从一块木牌上描下来的字。

“你可听明白了?”观澜先生问。

青涟垂下眼。

那眼里的杀意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点不甘,和一点极深的、沉淀下去的东西。

她在圈内缓缓跪下,朝先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学生……听明白了。”

观澜先生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拂,那道圈便散了。

青涟仍跪在地上,过了许久,才慢慢站起来,跟着先生,一步步回了书院。

那日的观澜湖,水波不兴,天光云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