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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国运

清泉涌入古河道当夜,燕州下起一场雨。

并非寻常雨水,雨丝裹着极淡的暗金光泽。雨点落在槐树上,枯槁枝桠抽出嫩芽;落在麦田,蔫黄麦苗一夜返青;落在百姓身上,经年沉疴都减轻几分。

百姓跪在街头朝着龙脉方向叩拜,称这是天降神迹。

陈烈立在归燕堂院中,任由金雨落在肩头。手里握着那杆锈迹红缨枪,雨水冲净枪身血迹,斑驳木质纹理显露出来。他望着老槐树新发的嫩芽,神色沉如深井。

“龙脉重组完成。”骨龙拄拐杖走到身侧,独目映着漫天金雨,“天字楼崩塌,主脉被你一枪截断,却不是摧毁龙脉,而是放掉淤积的浊气。这场金雨,是龙脉回馈大地。”

老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东陆国运,至少续上百年。”

陈烈沉默片刻,低头看向双手。昨夜一战,手掌被龙血腐蚀得皮肉外翻,此刻在金雨冲刷下,伤口慢慢愈合,像一场古老契约在兑现。

“浅野呢?”他开口。

“在屋里。”骨龙神色复杂,“她状态不太好。”

陈烈立刻转身,大步走向正屋。

推门而入,浅野樱背对着他坐在窗边。一身素白长衫,长发散开垂至腰际。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嗯。”陈烈走到她身后,抬手想要搭住她肩膀,又在半空停下。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气,槐花混着龙血藤的甜香,自她身上漫开,仿佛一朵花正在缓缓绽放。

“龙脉重塑那一刻,我听见很多声音。”浅野樱缓缓开口。

“什么声音?”

“山川、江河,无数人的呼吸与心跳。”她慢慢转过身,陈烈心头一震。日光落进她眼底,瞳孔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如同被阳光浸透的琥珀,“我听见燕州城外一位母亲的哭声,她孩子卧病三年,金雨落下,孩子已经能下地奔跑。听见齐鲁麦田老农的笑声,说从未见过这般长势。”

她抬起手掌,一滴金色雨丝落在掌心,凝结成一枚晶莹小金种。

“陈烈。”泪水漫上眼眶,“这就是守门人的感受吗?这片土地每一次呼吸,我都能感知。我好像,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陈烈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小金种在两人掌心温润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疼吗?”

浅野樱先是摇头,又轻轻点头:“不疼,只是太重。像背上扛着整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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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身子柔软微凉,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花瓣。陈烈抱得很紧,想替她分担这份千斤重担。

“我替你扛。”

“怎么扛?”浅野樱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守门人。”

“我是你的男人。”陈烈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你的山,就是我的山。你守龙脉,我守你。”

浅野樱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埋在他怀里低声哭起来,拳头轻轻捶打他胸口,力道轻得像小猫挠痒。

“谁承认你是我男人……不要脸。”

“那现在问你。”陈烈捧起她脸颊,擦去泪水,望着那双泛着淡金的眼眸,“浅野樱,做陈烈的媳妇。不是守门人,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就只是浅野樱。”

浅野樱怔住,静静望着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汉子,此刻指尖微微发颤。片刻之后,她笑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暴雨里盛放的槐花。

“好。”她顿了顿,揪住他衣领,眼神锐利,“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再孤身赴死,必须带上我。守门人死,龙脉大乱。但若是你死了……我会疯。”

陈烈久久凝视她。

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缠绕。

“好。”

院门忽然被敲响。

阿龙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隔着门板传来:“林哥!樱都急电!樱花会残余势力,动手了!”

陈烈缓缓直起身,抬手捋顺浅野樱散落的发丝,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走向院门。

推开大门,阿龙递来电报,纸上字迹潦草,像是耗尽书写者全部力气。

五钥聚,樱花雨。高木正雄未死,藏于樱都永冬馆。洪字楼楼主,与其同行。——幽灵。

陈烈眼神骤然变冷。

高木正雄。当年在地铁站暗下毒手,幕后操控樱花会的人,本以为早已殒命,竟然还活着。

“备车。”

“去樱都。”

浅野樱从屋内走出来,衣领遮住后颈印记,目光亮得惊人。走到陈烈身侧,伸手牵住他的手。

“一同去?”

“一同。”

槐花轻轻落在两人肩头,无声,是彼此的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