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燕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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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燕归

浅野樱醒过来时,鼻尖先触到槐花香气。

不是幻境。清甜里裹着一丝淡淡的苦,顺着窗缝钻进来,一缕一缕,慢慢将她涣散的意识从黑暗里拉回。

她睁开眼。

头顶是素白洗软的棉麻帐子,身下床板坚硬,铺了厚兽皮,暖意裹着身子,恍惚间好似卧在春日草垛。她指尖一动,碰到一只粗糙、缠着绷带的手。

陈烈趴在床边,睡着了。

睡得沉,眉心依旧紧紧拧着,仿佛梦里仍在与人死搏。他的手牢牢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一股细而温热的气流,自他掌心缓缓淌入她经脉,缓缓调养亏虚的气血。

他就这么守了很久。

两掌沁出薄汗,黏在一处,仿佛长在了一起。

浅野樱没有抽手,侧头静静望着他。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他苍白脸上投下浅影,睫毛垂落,在眼下盖出一小片阴翳。她忽然想起樱都图书馆初见的那一幕,他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像个无害书生。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

“……醒了?”陈烈眼都没抬,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嗯。”浅野樱轻声应道。

陈烈缓缓睁眼。方才眼底还有几分朦胧,视线撞上她的瞬间,骤然凝定。他坐直身子,没有立刻松开手,另一只手探到她额头,指尖轻轻贴上去。

“烧退了。”他指尖在额前停了片刻,像是要确认眼前不是一场幻梦。

“我睡了多久?”

“三天。”陈烈松开手,活动僵硬的指节,骨节发出咔咔轻响,“你强行开启龙脉之门,经脉逆冲。老周扎了三十六根银针,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浅野樱撑着床想要坐起,腰腹一阵酸软,身子猛地一晃。陈烈伸手托住她肩头,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衣烙在皮肤上。

“别动。”他声音放低,“你现在身子虚得很,经不起折腾。”

浅野樱靠在他臂弯,弯起嘴角:“那往后你碰我,可得轻些。”

陈烈一怔,耳根迅速泛红。他偏过头,轻咳一声,伸手端起床头那碗尚在冒热气的药。“喝药。”

浅野樱就着他的手小口饮下。药汁极苦,苦得她眉眼皱起,心底却暖。喝到一半,她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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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木正雄……彻底了结了?”

“了结了。”陈烈眼底冷了一瞬,“连灰烬都没留下。”

“洪字楼那边呢?”

陈烈放下药碗,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药渍。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洪字楼楼主,代号地藏。”他收回手,压低声线,“秋婆传回来消息,高木正雄身死那一刻,樱都地下所有龙血藤培养皿尽数枯萎。唯独一株,非但没死,反倒开了花。”

“什么花?”

“黑色樱花。”陈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窗缝。燕州晨景铺展在外,炊烟袅袅,槐花落满院落,“八重樱是血红,十二重楼的印记是暗金。这种黑樱,从前没人见过。”

浅野樱攥紧身下被褥,后颈龙纹微微发烫,像是某种远古的预警。

“花开在哪?”

“就在燕州。”陈烈转头,逆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归燕堂地下三十丈岩层缝隙,老周打井时挖到的,缝隙里渗着黑水。”

浅野樱脸色一变。

她撑着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走到陈烈身侧。扶着窗框望向院里那棵老槐树,槐花盛放,可仔细看去,花瓣边缘浮着一层极淡、不祥的黑。

“不是开花。”她声音发紧,“是反噬。你击穿龙脉之眼后,根基虽重铸,却留下一处针眼破绽。十二重楼正顺着这道缺口,往龙脉里灌毒。”

陈烈扶着她肩膀,转过她身子,直视她双眼:“能堵上吗?”

“可以。”浅野樱抬头,日光落在她金色瞳孔上,通透如琥珀,“但需要你同我一起。”

“要怎么做?”

“再入一次龙脉。”浅野樱抬手,掌心贴在他胸口玉珏所在之处,“这次不再是我独自开门。你是钥匙,我是锁,二者相合……”

她微微垂眸,脸颊泛起浅红,声音轻下去:“再也拆不开。”

陈烈静静望着她许久。

而后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缠。

“那就永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