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劫后余生(1 / 1)

第337章劫后余生(第1/2页)

院墙里头火势正旺。

火舌从门窗里往外舔,把院墙上爬的枯藤烧得噼啪作响。

一股股黑烟卷着火星子往天上翻。

两人冲到院门口,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上生疼。

魁梧那个把麻袋往地上一搁,抬脚踹开半扇烧着的院门。

里头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清。

他蹲下身子,贴着地面往里摸。

矮瘦那个跟在他身后,也趴低了身子。

两人一前一后摸进了屋子。

屋里火势更大,房梁上的火已经烧到了半截。

时不时有烧断的木椽往下砸,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两人摸到屋子中间,地上横着两个人。

纳兰怀瑾蜷在矮几旁边,儒衫的下摆已经烧着了半截,人已经昏了过去。

脸上被烟熏得黢黑,嘴唇发紫。

屈明远倒在他对面,一只手还攥着油灯的把,另一只手搭在纳兰怀瑾胳膊上,也昏死了过去。

“还好来得及时。”

矮瘦那个把纳兰怀瑾胳膊上的火拍灭,又去拍屈明远裤腿上的火星。

“是啊,再晚来一步,咱俩可没好果子吃。”

随即,魁梧那个把屈明远扛起来,矮瘦那个把纳兰怀瑾背上。

两人转身往外跑。

刚跑出两步,身后一根烧断的房梁砸了下来,正砸在方才纳兰怀瑾蜷着的位置,火星子溅了两人一后背。

出了院子,两人把纳兰怀瑾和屈明远搁在花圃边的空地上,喘了几口气。

魁梧那个蹲下来探了探两人的鼻息,点了点头。

“还活着。”

矮瘦那个解开那两只麻袋,袋口一松,里头滚出两个人来。

一老一少。

老的穿着皱巴巴的儒衫,头发散着,木簪歪在耳后。

少的穿一件素色长衫,面容清秀。

两人都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可仔细一看,那老者的面容竟跟纳兰怀瑾有七八分相像。

眉眼、轮廓、身形,连花白头发散下来的角度都差不离。

那少的更绝,跟屈明远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鼻子、下巴、连眉梢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魁梧那个弯腰把两人拎起来,一手一个,往偏院门口拖。

矮瘦那个跟在后头,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头的液体往两人身上泼了泼。

那液体味道刺鼻,闻着像是灯油混了什么别的东西,泼在二人身上湿了一大片。

拖到院门口时,火势已经烧到了门框,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扑。

魁梧那个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两个人往里一送,往火堆最旺的地方一扔。

两具身子砸在烧塌的房梁上,火星子炸开一片,火舌立刻卷了上来。

把二人的衣裳、头发、皮肉一并吞了进去。

矮瘦那个把瓷瓶也扔了进去,瓶身在火里炸开,助燃的液体溅了一地,火势腾地窜高了一截。

两人退后几步,站在花圃边上看着。

偏院里的火烧得正旺,屋顶已经塌了大半,火柱子冲天而起,把半条街都照亮了。

那两具扔进去的身子早被火吞得看不清了。

只剩两个黑黢黢的影子在火里慢慢缩成一团焦炭。

“怪就怪你们自己长了副好皮相。”

矮瘦那个拍了拍手上的灰。

魁梧那个没有再多话,转身把真纳兰怀瑾和真屈明远从地上扶起来,一左一右扛在肩上。

矮瘦那个搭了把手,两人扛着人往外走。

出了谢府大门,拐进街角一条小巷,三拐两拐便没了影子。

身后谢府偏院的大火还在烧,浓烟滚着往上翻,把暮色沉沉的半边天染得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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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昭,青崖书院。

晨钟刚敲过三响,讲堂里的书声便起来了。

几十个青衣学子端坐在蒲团上,捧着经卷,跟着夫子一句一句地念。

窗外那几棵老银杏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

讲堂里的声音清朗整齐,穿过窗棂,和着风声叶声,在书院的青瓦白墙之间来回荡着。

陆沉舟站在讲堂外的廊下,听着里头传出来的书声,手拢在袖中,面上的神色比前两年舒展了许多。

他想起那年四公主还没登基的时候,书院被卷进朝堂争斗的漩涡里,司礼监的人堵在门口,柳吟笙提着剑赶过来解围。

那时候书院上空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后来逼不得已他联名上书举荐四公主立储。

这一步走得险,可到底有惊无险。

如今四公主登基成了女帝。

青崖书院水涨船高,深得陛下信任。

连林相都破格举荐书院的弟子免科举入仕。

他想着这些,心里不住感慨,总归是劫后余生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叩门声。

“进来吧。”

陆沉舟没有回头,只道了一声。

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个青衣学子。

打头的是他孙子陆清和,旁边跟着许晏平,后面还有三四个同窗。

几个人在廊下站成一排,朝陆沉舟躬身行了一礼。

陆沉舟转过身来,目光从这几张年轻的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孩子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从十来岁进书院,读经,习字,论道。

有的沉稳,有的跳脱。

可到底都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你们可都准备好了?”

陆沉舟问。

“学生准备好了。”

几个学子齐声道:

陆沉舟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如今我们书院深得陛下信任。

林相破格举荐你们几个不用参加科举便可入仕。

这是天大的机缘,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学生明白!”

几个学子又齐声道。

陆沉舟看着他们,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

“入仕之后,无论你们最后走到哪一步,官居何位,都不要忘了书上那些圣贤之理。

无论你们之后政见如何相左,也请记住在书院时的同窗之情。

莫要相互陷害。

总归要给对方留有余地。

读书人做官,为的是天下苍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同窗之间,合则共事,不合则各守本心,不必你死我活。”

这番话说得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闻言,几个学子齐齐作揖道。

“学生谨记教诲。”

陆沉舟点了点头,目光在陆清和与许晏平脸上各停了一息,然后道。

“清和,晏平,你们两个先留下。其余人去吧。”

其余几个学子又行了一礼,鱼贯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廊下只剩下三个人。

陆沉舟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

陆清和是他孙子,从小在书堆里长大,最信书上那些道理,凡事都要问一句“圣贤怎么说”。

许晏平是寒门出身,读书刻苦,脑子活络,凡事都要问一句“实际怎么办”。

这两个人一个讲原则,一个讲变通。

平日里论道就常常争得面红耳赤。

日后入了官场,只怕更少不了一番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