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人了,我真的杀掉了他们三个,或许他们三个还有的救,我却把他们杀了,我...我...”
陆知缘久坐在摇曳树影下,月光照拂着他却显得空虚,已入后半夜,气氛变得刮凉,可知缘却在原地仿若被夺舍寄生了一般。
他杀人了,杀掉了那三位求死的人。
在此之前他杀的都是什么?他杀的是祸害人间的人尸兽,他杀的是罪该万死的恶魔种,他杀的是毫无人道主义囚禁屠杀海妖的海鬼。
虽然杀戮是正义的本身就是一个究极的伪命题,可在此之前陆知缘最起码可以拍着胸脯的说,自己杀的都是该杀的家伙。
可那些终归是杀戮啊,那是对于生命的终极剥夺,无论如何美化,他也都是剥夺了其他生物活下去的权力啊,这些事本就在他的心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有些事情你不去说不去想,他只会安静的躲在你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可哪一天一旦你触及到那被你自己藏起来的那根线,某一刻你瞬间就会迷茫到恐惧,那是给自己的心里防御建设崩塌了。
而知缘此刻对于自己心理的建设,伴随着杀死这毫无还手之力的三人,也靠近崩溃的边缘了。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眼睁睁的看着与自己同族的家伙,生命好似东逝流水,一去不回,且还是被自己亲手掠夺。
知缘的眼神不是全然的空洞,瞳孔里翻涌着细碎而摇摇欲坠的月光,他的肩膀微微颤动,无力感深入脊髓,他的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凝聚,那俊朗的少年脸庞画满了迷茫。
“我真的有权力替他们的生命做决定吗?那痛苦好像求死的眼神,是真的吗?”陆知缘仿佛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的走在泥石路上,他的眼前不断浮现那三人死前的眼神,那真的是对于解脱恐惧的眼神吗?他也不确定,或者说他确定,但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向后方的来时路瞥了一眼,已经没有被寄生的家伙追上来了,可他却也没有再想要说回头去救那些人,他做不到,至少现在的他做不到,他能做的只有粗犷的夺走生命。
于是,知缘朝着更远的方向逃跑了,狼狈的逃掉,只留下原地三人孤零零的尸体以及那密密麻麻的虫尸。
从凌夜跑至天明,知缘却没有任何对环境的知觉,他的大脑有一种沉坠坠的感觉。
他想象的到,被寄生虫那样操控的身体一定很痛苦吧?
身体上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扭曲,有无数只虫子在你的身体里撕咬啃食,他们没有任何的反抗手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失去主导权,随后怀揣着痛苦,一直被操纵,直至灵魂都磨灭。
所以所以他们会露出那样的眼神也不奇怪,死亡对他们应该是一种解脱吧,知缘一边奔跑一边这样劝诫着自己。
可知缘的速度在陆地上又岂能小觑?从天黑奔跑至天亮,他不清楚自己究竟跑出了多少个距离,至少曾经的山水相邻,全都看不见了,好似之前一整天的所有事都是幻梦,可身上被咬破了的布衣,证实了一切绝非幻觉。
让知缘不解的是,他奔跑出这么长一段距离,竟然没见到人类的建筑,毕竟那几十米高的楼,凭他的视力,在十公里开外都能看的很清楚,可是没有,他能见到的只有远处一座连接着一座的山。
“这是哪啊?”先前的他还以为自己的位置大概是在连天港附近,可现在很明显不对,因为人类的痕迹实在太少了,但气候等一切又实在过于符合,而他除了昨天晚上那一批被寄生的人以外,也没有见到其他的人。
知缘完全失去了外界的消息。陌生的地界,诡异的事件,这一切,搞得他心情烦躁无比,他想发泄,可是脑海里那三人死前的样子,却历历在目。
知缘明白的,那三人大概率是真的一心在求死,可是知缘害怕,因为他对这一切完全不了解,会不会有能够救他们的办法?如果有,那自己如此草率的仅凭借自己一时冲动就杀掉了三个人,这真的是他受到的教育所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跑着跑着,陆知缘忽然被狠狠的绊了一下,随后他的脸深深地砸在了地面上,但由于身体素质实在过于强硬,尽是把泥地砸出了一个坑,他却也没有受伤,向后望去,那竟然是一柄断掉的长矛。
此时在向身旁两侧观望,周围尽是先前那些血红色,宛若彼岸花一般的花骨朵,只是在这些花根茎的地方,却有着无数的刀枪棍棒之类的武器数不胜数。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嘴上这么一问,但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
想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再加上先前死去三人的面容不断浮现,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竟是反了些许的酸水上来,因为先前被绊倒,并没有起身。
于是知缘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住嘴止不住的干呕起来,就连两颗眼球都因为这强烈的干呕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他也明白了,这鲜艳的血红色花骨朵,好似会在死去人们之地遍地盛开。
这是人的死亡,亦是花的新生。
可寄生虫并不会给陆知缘心理缓和的时间,先前的并没有追上来,可是随着知缘发出的动静,知缘也感受到了,先前那些被寄生的人一样的生命气息,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这回的速度之快,甚至连他都有些惊讶,很明显,这一批和之前所遇到的那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顷刻之间,他就明白这些虫子在寄生之后是会进化的,那时他就想象到了无数种可怕的可能性。
陆知缘害怕了,他想逃跑,他害怕自己要杀掉更多无辜的人,可刚想动身的他却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
只是...
“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你这么强,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死掉呢?”
知缘语气夹杂着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好久不见了,知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