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启程(1 / 1)

第58章启程

方才黄蓉拽着郭靖翻身上马丶绝尘而去的一幕,像一道猝不及防的疾风,狠狠撞碎了庙内刚平复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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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料到,那个娇俏泼辣的桃花岛少女,竟会如此果决,二话不说便带着郭靖策马远遁,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庙内静得可怕,只剩柴火生噼啪轻响,风穿庙缝的呜咽声,以及杨铁心怀中昏死的杨康微弱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尴尬的沉寂。

妙手书生朱聪率先回过神来,他轻摇手中摺扇,缓步走到柯镇恶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大哥,靖儿和那妖女骑马跑了,我们追是不追?」

「阿靖那是汗血宝马,耐力速度皆是顶级,我们如何追得?」

柯镇恶拄着铁杖,盲眼精准朝向郭靖离去的南方,耳廓微微颤动,显然将渐远的马蹄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戾气翻涌,紧握铁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出青白,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听得朱聪发问,他猛地将铁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厉声怒斥,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冰冷又决绝:「哼!这个孽障!被那桃花岛妖女迷得神魂颠倒,忤逆师长丶背弃婚约,早就把我江南七怪的教诲抛到了九霄云外!管他作甚?死在外面,也是他自找的,我再也不想管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柯镇恶一生刚正不阿,最重「信义」二字。

为了与丘处机的十八年烟雨之约,他带着六位兄弟远赴大漠,苦熬十余载,呕心沥血教导郭靖习武做人,一心想把他教成顶天立地丶重情重义的侠义男儿。

可如今,郭靖却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桃花岛妖女,公然忤逆师长,背弃与华筝公主的婚约,这如何不让他心寒彻骨,怒不可遏?

「大哥,你别气坏了身子,气伤了自己不值当。」越女剑韩小莹连忙上前,轻轻拉住柯镇恶的衣袖,秀眉微蹙,眼中满是心疼与劝解。

「靖儿自小在大漠长大,身边都是直率粗犷的蒙古儿女,从未见过这般灵俏狡黠丶风姿卓绝的汉家姑娘,一时情根深种丶迷失心性,倒也情有可原。他本性憨厚纯良,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只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并非有意忤逆你啊。」

「情有可原?」柯镇恶声音更沉,怒火丝毫不减,「接了成吉思汗的金刀,许下与华筝公主的婚约,一句不喜欢」便能作罢?这是背信弃义!是欺师灭祖!我教出来的徒弟,竟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我还有何面目称侠义二字!」

朱聪摇了摇摺扇,连忙打圆场,语气沉稳:「大哥,事已至此,追也追不上,气也无用。如今我们与丘处机道长的赌约已然了结,我们赢了约定,也算圆满完成了当年的承诺。在大漠一待便是十余载,故土难离,江南的亲友还在等我们,我们直接启程回大宋便是,莫要再为这孽徒气伤自身。」

「对呀,我观靖儿也是南下,说不定还能遇见他们,我们回去吧!」韩宝驹说道。

柯镇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余怒:「嗯。在大漠苦熬十余年,是该回江南了。」

说罢,他转过身,盲眼精准朝向杨铁心,语气稍缓,沉声问道:「杨兄,王少侠,逆徒憨直,被人所骗,让你们看笑话了,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有何打算?」

杨铁心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江南六怪深深抱拳行礼,神色恳切又带着几分怅然与疲惫0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偎着自己丶面色苍白的包惜弱,又低头瞥了瞥怀中依旧昏死不醒的杨康,语气低沉而坚定:「柯大侠,各位江南侠士,多谢诸位今日出手相助,救我们一家于危难之中。如今在下已寻得失散的妻儿,终得团圆,只是经了赵王府这一场大祸,这金国地界,我们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抬手抚过包惜弱的发丝,眼中满是温柔与愧疚:「我与惜弱本是临安府牛家村人,我这十八年颠沛流离,早已厌倦江湖纷争。如今只求带着妻儿回归江南故里,寻一处僻静山村,安稳度日,了此残生,再也不问江湖事。」

王猛站在穆念慈身侧,青衫在寒风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然从容,语气平和:「我本就是孤身一人外出游历江湖,想着四海为家,并无固定去处,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话音落下,王猛目光转向杨铁心,眉头微蹙,语气郑重,提醒道:「杨大叔,今日赵王府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完颜洪烈折损颜面,丢了王妃与世子,又被当众揭穿丑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他在金国全境下达通缉令,沿途关卡定会严加盘查。你带着包婶婶丶

念慈姑娘,还有————杨康,一路南下,路途遥远,关卡重重,带着伤者,该如何顺利脱身?」

这话精准戳中了杨铁心的心头难事,他脸上瞬间露出难色,眉头紧锁,长叹一声,垂首不语,满心都是无奈。

包惜弱本就柔弱胆小,听得「通缉」二字,身子微微一颤,紧紧攥住杨铁心的衣袖,眼眶瞬间泛红,满脸担忧与惶恐。

穆念慈秀眉紧蹙,心中焦急万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旁的王猛,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抓住王猛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恳切的恳求:「王大哥,我义父一家好不容易才历经千辛万苦团聚,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折与离散了,还请你想想办法,指一条明路,让我们能平平安安丶顺顺利利回到江南故里。」

少女的指尖温热柔软,语气里的焦急与依赖溢于言表。王猛低头看了眼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心头微暖,稍作沉吟,目光扫过庙内众人,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清晰:「办法倒有,只是要舍近求远,多走些路途,受些风餐露宿的辛苦。」

众人瞬间精神一振,齐齐抬眼看向王猛,眼中满是期待。

「如今南下返回江南,最近的路线有两条:一是顺着御河一路南下,经沧州丶徐州,转运河直达江南;二是走陆路,过山东府丶徐州,直奔临安。」

王猛顿了顿,语气微凝,「但这两条路,都是金国的经略要地,城池密布,关卡森严,是金国重兵把守的要道。完颜洪烈的追兵与暗探,定然会在沿途死守盘查,你们带着受伤昏死的杨康,还有婶婶这般柔弱女子,怕是根本闯不过去,一旦被抓,便是死路一条。」

杨铁心听完,脸上的愁绪更浓,又是一声长叹,满心都是无力,包惜弱与穆念慈的脸色也愈发为难,眼中满是焦虑,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猛看着众人愁容满面的模样,继续说道:「唯一的生路,便是舍近求远,走京西一线。从这里出发,向西南行至真定府,过磁州再转河南府,一路南下直奔襄阳。这一路多是山地丘陵,村落稀疏,便于隐蔽藏身,避开追兵盘查。我也多次南北往来,两国关卡也是防守稀疏。只是这条路路途遥远,比近路多出不少行程,一路山高路远,风餐露宿,颇为辛苦。」

说罢,王猛看向杨铁心,静待他的决定。

杨铁心眼中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忙拱手,语气激动:「可以!可以!王少侠,只要能平安回乡,再远的路,再苦的罪,我们都能受!我与惜弱苦别十八年,历经生死劫难,早已不在乎这些许时日,就按少侠所说的路线走!」

喜悦过后,他又皱起眉头,看向怀中的杨康,语气复杂难明,既有痛心,又有无奈:「只是————带着这个逆子,一路之上,他若是醒转过来,怕是会哭闹滋事,泄露我们的行踪,多生事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猛转头看向身旁的穆念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我本就独自游历,无事一身轻,既然杨大叔有难处,不如便与你们一家结伴而行,一路也好有个照应,护你们周全。」

这话一出,穆念慈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连忙低下头,攥着王猛衣袖的手却悄悄紧了紧,心头小鹿乱撞,又羞又喜,指尖微微发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南六怪都是闯荡江湖多年的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情意?朱聪丶韩宝驹丶南希仁等人相视一眼,纷纷露出会意的微笑,心中暗自为杨铁心高兴杨铁心半生坎坷,如今寻回妻儿,女儿又觅得王猛这般武功高绝丶重情重义的良人,当真是苦尽甘来。

柯镇恶抚须点头,沉声道:「如此最好!王少侠武功高绝,为人侠义,有你一路同行护送,杨兄一家定能安然南归,我们也能彻底放心。」

「三弟,将我们的马分出一半,给杨兄弟和王少侠吧!」

众人目光扫过庙外拴着的马匹,江南七怪一行带了六匹蒙古健马,而杨铁心一家四□,加上王猛,足足五人,马匹根本不够用。

杨铁心见状,连忙摆手推辞,神色恳切:「柯大侠,各位侠士,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救了我们全家性命,万万不能再要你们的马匹,耽误你们南下返回江南的行程。

马匹我们沿途买了便是,慢慢赶路,总能回去的,万万不可再麻烦诸位。」

「杨兄说的哪里话!」马王神韩宝驹一拍胸脯,豪爽大笑,语气坦荡,「不过几匹马罢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们几人本就身形普通,明日混进城里再买几匹便是,轻而易举,绝不会耽误行程。江湖儿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今你落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吝啬几匹马?」

说罢,韩宝驹转身走到庙外,牵过三匹膘肥体壮丶神骏非凡的健马,牵到杨铁心面前:「这三匹马你收下,一匹给你,一匹让念慈姑娘带着包大嫂,剩下一匹给王少侠骑乘,正好够用!」

王猛看着江南七怪这般慷慨侠义丶古道热肠,心中暗自赞叹,也不矫情推辞,对着六人拱手一礼,神色郑重:「多谢六位前辈慷慨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六位前辈若有用得着王猛的地方,但凡开口,在下定然鼎力相助!」

「王少侠客气了!」朱聪摇着摺扇笑道,「江湖本就是一家人,危难相助,理所应当,何须如此见外。」

一切安排妥当,夜色愈深,寒风愈烈,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故,众人当即决定即刻启程。

王猛翻身上马,玄铁重剑横置马鞍,身姿挺拔如松,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穆念慈扶着包惜弱上马,自己坐在后侧,轻轻揽着包惜弱的腰,动作轻柔细致;杨铁心翻身上马,将昏死的杨康横放在身前,紧紧护住,生怕他摔落马下。

三人三马,缓缓行到庙门前,对着江南六怪拱手作别,神色满是感激。

「柯大侠,各位侠士,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杨铁心高声道,声音在寒夜中传得很远。

「杨兄一路保重,一路顺风!」柯镇恶点头应道,语气少了几分怒火,多了几分关切。

「杨大哥,念慈姑娘,包大嫂,一路小心,保重身体!」韩小莹挥着手,眼中满是不舍与祝福。

王猛微微颔首,勒转马头,轻声道:「走吧。」

穆念慈回头看了一眼江南六怪,又羞涩地看了看身侧的王猛,轻轻点头。

三匹健马踏着夜色,蹄声清脆,朝着西南方向缓缓行去,马蹄声渐远,身影很快消失在寒夜的林木深处,再也看不见。

土地庙前,江南六怪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神色各有不同。

朱聪率先开口,摺扇轻敲掌心,语气满是赞叹:「这位王少侠,可不简单啊!年纪轻轻,武功高绝,行事沉稳有度,重情重义,绝非寻常江湖子弟,背后定然有隐世高人指点。」

柯镇恶也缓缓点头,语气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感慨:「这小子武功深不可测,内力浑厚,招式精妙,连沙通天丶彭连虎那等江湖好手都对他忌惮不已,不知是江湖上哪位隐世高人调教出来的,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

韩小莹捂嘴轻笑,眼中满是欣慰与了然:「你们没看出来吗?这位王少侠,和杨兄的女儿念慈,早已情投意合,郎有情妾有意,般配得很呢。王少侠沉稳可靠,念慈姑娘温柔善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哈哈,那杨兄当真是苦尽甘来!」南山樵子南希仁难得开口,语气带着笑意,满脸欣慰,「十八年离散,寻回妻儿,女儿又觅得良人,一生坎坷,终得圆满,可喜可贺。」

「好了,别议论了。」朱聪收了摺扇,神色恢复沉稳,「我们先在这庙中歇息一晚,明日天亮进城备好马匹,便尽快南下。」

柯镇恶脸色又沉了几分,想起郭靖,依旧怒气难平,咬牙道:「那孽徒跟着小妖女,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定然要将他俩拆开,绝不能让那妖女毁了他一生!」

朱聪连忙劝解,语气温和:「大哥,别气了,靖儿如今已经长大,有自己的心思与选择,多些江湖历练,也是好事。他本性不坏,重情重义,只是一时被情爱迷了心窍,迟早会明白你的苦心,回头是岸的。」

韩小莹也柔声附和:「是啊大哥,那黄姑娘虽然性子乖戾了些,泼辣了些,但看她对靖儿的模样,定然没有恶意,是真心待靖儿的,靖儿憨厚木讷,有她在身边,也能机灵些,少吃些亏。」

柯镇恶重重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说,拄着铁杖转身走回庙内,显然是听进了劝解,只是拉不下脸来。

寒风吹过,空荡荡的土地庙前,再无言语,破旧的土地庙,在呼啸的寒风中,重归死寂,只待天明,再启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