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倒是热闹(1 / 1)

时过酉初,落日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暖黄。

谢清予踏出宫门,便望见一抹素青色的身影静立于红墙之下。

她脚步微顿,眼底的疏淡便软了几分。

“殿下。”扶摇快步迎上来,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润:“我来接你回府。”

他单薄的肩头落了几点暮光,墨发只以一根青玉簪松松绾起,余下的如瀑流泻在身后,被晚风拂起几缕,缠缠绕绕地飘着。

谢清予任他牵着,唇角弯了弯:“好。”

两人并肩朝马车行去。

微风拂过,素青的衣袂与她玄色的裙裾轻轻交缠,又悄然分开。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

谢清予阖眼靠在扶摇肩上,一日的沉滞与疲乏在平稳的呼吸声中一点点消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轻轻一顿。

“公主,到了。”紫苏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扶摇先下了车,回身伸手将她扶下。

不远处的月洞门前,却已立着一道人影。

楚连霄闻声回眸,那双清澈的眼眸倏然亮起:“姐姐。”

他快步迎上前,却在看清扶摇握着她的手时,脚步微微一顿。

“扶摇公子去接姐姐了?”他语调轻软,目光却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谢清予脸上,含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可连霄身份不便……”

谢清予望着眼前这张写满“我很好哄”的脸,不由失笑:“都站在风口做什么?进去说话。”

三人穿过月洞门,沿着卵石小径往清澜院行去。

扶摇始终牵着她的手,步履从容,不曾松开半分。

楚连霄跟在另一侧,桃花粉的衣袂在暮风里轻轻拂动,如一片浅绯的流云,只是那双眸子,时不时掠过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的光暗了暗。

进了院子,紫苏已命人掌了灯。

暖黄的光晕从窗棂里透出来,将庭中那株开到盛极的木芙蓉映得愈发秾丽。

谢清予在软榻上坐下,扶摇便在她身侧的锦凳上落座,隔着薄薄的衣料,膝头若有似无地触着她的裙裾。

楚连霄的目光在那瞬间沉了一沉,随即又弯起眉眼,往她身边又靠近了寸许。

“姐姐……”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雕好的玉簪,语调里带着几分雀跃:“这枚芙蓉玉簪雕好了,我帮你戴上可好?”

扶摇垂着眼帘,安静地坐着,指尖却轻轻摩挲着谢清予的手指,动作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缠绵。

谢清予下意识收紧掌心,含笑道:“好,阿霄有心了。”

楚连霄得了应允,满眼都是明媚的欢喜。

他起身绕到谢清予身后,动作轻柔地取下她鬓间那枚发簪。

青丝滑落几缕,被他细心拢住,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将那枚芙蓉玉簪缓缓插入发髻。

簪头的芙蓉雕得极精巧,花瓣微微舒展,正中一点胭脂色的石纹,恰似晨露未干时的娇态。

“好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期许。

谢清予抬手扶了扶鬓发,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弯唇一笑:“阿霄的眼光一向好。”

楚连霄弯起眉眼,笑意纯净无瑕,如初雪落于新枝,乖乖应道:“姐姐喜欢就好。”

他重新在她身侧坐下,离得更近了些,桃花粉的衣角无声覆上她玄色的裙裾。

扶摇抬起眼帘,目光悄然掠过那玉簪,又落回谢清予面上:“我也为殿下备了礼。”

他顿了顿,指尖似是无意在她掌心轻轻一划,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丝缱绻:“只是不知……殿下会不会喜欢。”

谢清予微微侧目,正对上他那双如春水般的眼眸。

扶摇的眼睛生得极美,此刻映着烛光,似有星辉点点蕴在苍穹深处,让人挪不开目光。

楚连霄眼波倏然一凝。

余光扫过覆在谢清予手背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容不下第三人的距离,唇边的笑意未变,眼底的光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扶摇公子备的礼……”他忽然开口,声音仍是那般轻软,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凉意:“想必也是极雅致的。”

扶摇抬眸看他:“不及楚公子用心。”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触,又各自移开。

厅内一时静谧,只闻窗外晚风拂过木芙蓉的簌簌轻响。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自窗边传来。

“殿下。”

三人循声望去。

封淮不知何时已立在半敞的窗前,玄色的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

他一手随意地撑在窗棂上,一手垂在身侧,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从扶摇和楚连霄身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他视线落回谢清予脸上,唇角微微勾起:“不知殿下有客……冒昧了。”

话虽如此,他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将身子往窗棂上靠了靠,姿态闲适得如同立于自己庭院。

楚连霄垂下眼帘,唇角却微微扬起,眸子里漾着清浅的波光,看不出深浅。

谢清予望着窗前那道颀长的身影,又看了看身侧两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今儿倒是热闹。”

她缓缓起身,行至窗前,抬手抚上封淮的脸颊:“可有受伤?”

奔波多日,他风尘仆仆赶回来,定是一刻未歇就来找她了。

封淮抬手覆上她的手,余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厅内那两人身上。

他眉梢微微一挑,薄唇轻启,眼底那点傲然与独占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岂敢让卿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