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日影西斜,忽地起了风。
不多时,天空骤阴,几声惊雷滚过,雨便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水花,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很快汇成一道道水流。
谢清予被雨声吵醒,缓缓撑起身,脑中像蒙了一层浸水的缎子,又沉又闷,恍了片刻才醒过神。
“来人。”
声音出口,喑哑得她自己都皱了下眉。
帷幔撩起,紫苏见她撑着身子坐起,忙上前扶了一把。
“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刚过未时。”紫苏拧了温热的帕子替她净面。
谢清予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渗进毛孔,那点混沌才散了些。敷了一会儿,她把帕子递回去,靠在引枕上,目光发直地望着帐顶。
昨夜……
她眯起眼,从混乱的记忆里打捞那些破碎的片段。
池水,灯火,酒意,还有——
一幕画面猛地撞进来。
她勾着扶摇的脖颈,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上去……
之后,她居然意图在众人面前同楚连霄巫·山云雨?
谢清予闭了闭眼。
救命,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她倏然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身上新换的藕色小衣,以及裸露的肌肤上布着着深深浅浅的红痕,面上蓦地烧了起来。
好似……做了一夜。
“更衣。”
她别开视线,不禁有些羞恼。
若非酒醉放大了心中那些不安和怅惘,自己再消沉,也做不出昨夜那等荒唐事。
紫苏应了一声,目光飞快扫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轻声道:“公主,扶摇公子来了,在院外候着。”
谢清予眸光一颤。
“请他过来,先伺候本宫梳洗。”
紫苏应了声是。
宫人手脚麻利地替她换上衣裳,又端了铜盆重新梳洗。
窗棂推开,透进来一股温热的土腥气。
不多时,扶摇撑着伞行至廊下,一身月蓝长衫,墨发半束,余下的披散在身后,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收了伞,拂了拂衣摆,才踏进屋内。
室内檀香清幽,青烟袅袅,一丝若有似无的旖旎气息混在香里,缠得人心口发闷。
“殿下。”他躬身行礼。
谢清予在窗边落座,示意他也坐。
扶摇依言坐下,隔着一张矮案,两人之间不过咫尺。
他眼帘微垂,目光本应落在她下颌处,却不可遏制地凝在那些密集的吻痕上,一时间忘了说话。
谢清予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压了压那股不自在,才开口:“何事?”
扶摇长睫微颤,抬起眼帘看向她,昳丽的面容温和如旧,缓缓道:“福王殿下那边传了话来,在广阳府探到些不同寻常的痕迹,事关殿下,请您一见。”
谢清予眸光微凝。
留仙坊背后的暗线不止京城这一座花楼,福王经营十余年,那些影子早已隐匿于市井、朱门、甚至各州府之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最终流向天子手中的潜卫。
想到谢谡,她心微微一窒。
只要……他还唤她一声“阿姊”,她便护他一天。
这是她占了这具身体、承了两世因果,安享受了这份富贵后,应做的事。
她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去回王叔,今夜戌时,听风阁……”
话音一顿。
昨夜那场荒唐带来的尴尬还未散,此刻提起风月之地,总有些微妙的心虚。
短暂的静默中,扶摇已应了声“是”,神色如常。
雨声渐沉,窗前腾起一层水雾,屋内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谢清予抬手拂了拂耳边的碎发,指尖触到领颈脖时,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就知道在她身上啃,属狗的不成。
“殿下情志可好些了?”
扶摇先开了口。
“好多了。”谢清予应了一句,顿了顿,又补道:“昨夜……酒醉失态,叫你担心了。”
昨夜她醉成那副模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他,又转身去招惹旁人。他当时看着那一幕幕荒唐,心里在想什么?
扶摇微微摇头。
“殿下言重了。”
他起身行至她身后,轻轻取下发簪,将她那缕散落的秀发重新挽起。锦缎般柔顺的墨发在他掌心流淌,带来丝丝酥痒。
“未能宽慰殿下,已是愧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