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日头比前几日更烈,宫墙被晒得泛出一片刺眼的白。
谢清予回府时,还未到晌午。
紫苏麻利地替她褪了外裳,换上一身轻薄的家常衣衫,又吩咐侍女将干净帕子、香露一并送去浴房。
清澜院外,楚连霄沿着回廊,穿过卵石小径,径直走到门前。
廊下侍女见了他,连忙屈膝行礼:“楚公子。”
楚连霄微微颔首,抬脚便要入内。
“楚公子留步。” 紫苏从廊下转出,含笑拦在门前:“公主正在沐浴,不便见客,还请公子稍等片刻。”
楚连霄脚步一顿。
那双素来温和清澈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沉暗,转瞬便又恢复如常。
他弯了弯唇角,笑意温润:“是我唐突了,劳烦紫苏姑娘通传一声,我在花厅等候便是。”
紫苏屈膝应下:“是。”
楚连霄颔首,转身沿着抄手游廊往花厅去,走到半路,忽然停住。
庭院里那株木芙蓉早已过了花期,只剩满枝葱茏,几只雀鸟在枝头跳闹,叽叽喳喳,分外聒噪。
他望着那片浓绿,眼底的温和一点点淡了下去。
紫苏是谢清予的贴身侍女,他往来这么多次,从未被拦过。
今日,是她的意思吗?
浴房内水汽氤氲。
紫苏立在屏风外,低声道:“公主,楚公子来了,在花厅等着。”
谢清予睁开眼。
水雾朦胧,看不清她眼中神色,只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她在水中又静泡了片刻,才起身出浴。
紫苏领着侍女进来伺候,擦干她的长发,换上衣物。
天热,又是在自己府中,谢清予只着一件浅碧色薄纱寝衣,外罩同色宽松长衫,腰间松松系着丝绦,青丝半干,随意披在身后。
“公主,可要梳髻?”
“不必。”
谢清予抬步往花厅走去。
不多时,侍女们捧着托盘依次入内,案上摆上精致点心、冰镇鲜果与清冽饮子。
楚连霄起身回头,一眼便看见那道碧色身影跨进门槛。
日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薄纱映得近乎透明,勾勒出纤细腰身与柔和曲线,她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薄红,整个人慵懒又娇软,比雨中芙蓉更清丽明艳。
楚连霄眸光一闪。
“姐姐。” 他轻声唤,往前两步,却又顿住,似在犹豫该不该靠近。
谢清予抬眸看向他。
眼前这张脸依旧纯良无害,可前夜水榭之上,他跪在她身前,那句 “我想要你” 里的灼热与晦暗,她记得清清楚楚。
“等久了?” 她在榻上坐下,随手拂了拂耳边碎发。
“不久。” 楚连霄在她身侧落座,目光不自觉落在她颈侧。
昨夜,那位状元郎来过……
他抿了抿唇,眉宇间浮起一丝怯生生的委屈。
谢清予看他一眼:“怎么了?”
楚连霄缓缓抬眸,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澄澈干净,半点不见方才的晦涩。
“没什么。” 他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浅笑:“一早就想来见姐姐,又怕扰你歇息,好不容易挨到晌午……”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还被拦在了外面。”
谢清予望着他,忽然笑了:“阿霄这是委屈了?”
楚连霄抿唇,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拢在掌心。
他垂下眼,声音更轻:“我怕姐姐还在生我的气。”
“生你什么气?” 谢清予挑眉,有些不解。
楚连霄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前夜…… 是我孟浪了,姐姐醉着,我不该……”
话未说完,谢清予已抬手,指尖轻轻抵在他唇上,止住了他。
“你情我愿之事,谈不上孟浪。”
楚连霄眼睫一颤,抬眸看她:“姐姐不怪我?”
谢清予哑然失笑,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缓缓下滑,勾住他的衣领,轻轻一扯,将他带近。
“怪你什么?” 她微微倾身,温热气息拂在他脸上:“怪你太过卖力?”
楚连霄脸颊微热,从耳根一直烧到颈侧,呼吸都乱了。
“姐姐……” 他声音低哑,带着窘迫,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清予松开手,往软榻上一靠,神色慵懒:“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真的……太喜欢逗他了。
楚连霄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喉结又是一动。
他忽然俯身,将脸埋进她颈侧,手臂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我就是想姐姐了。”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意味:“前夜之后,姐姐便没再理我,我以为姐姐厌了我。”
谢清予被他一扑,身子微微后仰,后背抵在榻上引枕,薄薄的衣衫挡不住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灼热的呼吸更是撩得人心口发痒。
“别胡思乱想。” 她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只是事务繁杂,没顾上你。”
楚连霄从她颈间微微抬首,露出半张脸,琥珀色眼眸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琉璃,可怜又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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