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柳树下,封淮斜倚树干,目光沉沉锁着两道并肩依偎的背影,面具下薄唇一扯,牵出一丝哂笑。
他抬手自怀中摸出一枚荷包,凤眸沉沉垂下,囊中躺着一对玛瑙耳坠,色泽浓艳温润,是他挑选许久的礼物。
河风漫卷而过,河面连片花灯轻轻晃动。
万千花灯载着游人各样的心愿,顺着流水缓缓漂向远方,烛火在沉沉夜色里忽明忽暗,像极了人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河岸边上,谢清予指尖悄然攥紧了扶摇的衣袖。
是相思引的余毒发作。
温辙早已多方设法为她压制毒素,却始终无法彻底根除。如今发作已然缓和许多,只隐约有些燥热,尚可自持,不至失态。
她暗自思忖,等谢谡行过束发之礼,便要动身前往南疆,彻底了结这桩隐患。
扶摇察觉出她的异样,眉头微蹙,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压低嗓音开口:“殿下,我带您回府。”
谢清予稳住心神,轻轻应了声。
她敛去神色,转身走向谢涔音与李长乐,面上瞧不出半分异常。
“我有些乏了,先行回府歇息。”
谢涔音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正要开口问话,却被李长乐抢先一步。
“这夜色正好,时辰还早着呢!” 李长乐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扶摇身上,小声嘟囔:“分明是重色轻友。”
谢清予无奈睨她一眼,无心多做解释:“你也早些回府,别在外久留。”
楚连霄静立一旁,绯色衣袍被夜风拂得微微摆动,他望着谢清予微抿的唇角,眸光沉了沉,终究按捺住脚步,没有上前。
温辙缓步从河岸走来,手中提着一盏小巧花灯。视线扫过谢清予与扶摇相携的手,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紫苏心思机敏,早已快步赶到马车旁,抬手撩开车帘等候。
扶摇先一步扶谢清予登车,正要紧随而上,一道冷沉的男声蓦然响起。
“我送殿下回去。”
封淮不知何时已然站定在旁,径直越过扶摇,单手撑住车辕,利落翻身上了马车。
扶摇指尖微微收紧,淡淡看了封淮一眼,没有多言,转身牵过马匹,骑马随行。
岸边余下几人,李长乐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左右张望,小声嘀咕:“哥哥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不远处石桥之上,李牧脚步倏然顿住。
他手中提着一盏素雅花灯,立于往来人群之间。素白绢纱灯面,绘着一条憨态可掬的鱼儿,是她腰间挂着那枚玉佩的样子。
片刻后,才抬步朝着河岸缓步走去。
李长乐张望许久,终于看见他的身影,立刻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哥哥怎么才来?阿予方才走了,你没瞧见?”
李牧眸色微动,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灯,神色浅淡。
“看见了。”
李长乐下意识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望了望,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询问:“哥哥,你…… 没事吧?”
李牧轻轻摇头,语气平缓无波:“夜深了,该回府了。”
李长乐唇瓣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只得乖乖跟在他身侧,回头朝着花琼玉的方向不舍地挥了挥手。
公主府仪门外,马车稳稳停住。
封淮率先跃下车,回身便伸手扣住谢清予的腰,半扶半抱将她接了下来。
谢清予双脚刚沾地,身子便一阵发软。
扶摇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另一侧臂膀,抬眼看向封淮,语气疏冷:“今夜,便不劳封公子费心。”
封淮面色骤沉,二话不说俯身将谢清予抱起,大步流星,径直往漱玉台而去。
静谧的庭院里,扶摇神色微寒,脸绷得有些紧,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漱玉台内,薄纱轻动。
谢清予双手环住封淮的颈脖,微凉的池水漫过两人的腰际,她微微喘息着,抬手拂去他眉上的水珠,声音发颤:“封知行……你故意的……”
明知她情毒发作,还勾引她。
若要纾解,两人不知又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这种事,也是累人的。
封淮托着她的臀,手臂隐隐绷起青筋,低头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哑:“……殿下是怕……我不能胜任?”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吻上她的唇。
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强势而灼热,不给她半分退缩的余地。
谢清予呼吸一窒,本就紊乱的气息愈发急促,喘息声渐渐重了。
池水被两人的动作搅得泛起涟漪,烛光碎在水面,随波晃动。
封淮的吻从她唇边移开,沿着下颌缓缓下滑,落在她跳动的脉搏处,轻轻啃噬。
谢清予红唇微张,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指尖陷入他湿软的发。
水雾氤氲中,他的眉眼近在眼前,银色面具不知何时已被摘下,露出那张俊美得近乎张扬的脸。
听着耳边动人的低吟,封淮喉结剧烈滚动,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紧紧压向自己。
滚烫的吻再次落下,比先前更炽烈,池水激荡,两人散乱的衣袍在水中缠缠绕绕。
谢清予身子一颤,攀在他肩上的手收得更紧。
“阿予……”封淮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凌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推开我……”
谢清予眼睫轻颤,没有应声,却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这便是最好的回答。
水声潺潺,薄纱摇曳。
两人的身影在水波中交缠,喘息声与池水的荡漾声交织,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紫苏立在漱玉台外,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声响,面颊微红,怯怯地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下。
扶摇站在廊下,素青衣袂被夜风吹得轻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掌心一阵涩痛。
不知过了多久,池水中的动静渐渐平息。
扶摇抬眸,望向水榭内透出的暖光,眸光动了动,忽然抬步跨上台阶。在紫苏踌躇的目光里,撩开纱幔,径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