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江州急奏(1 / 1)

翌日,天光未亮。

公主府的角门响起一阵急切又短促的叩门声,看门人立刻抬起横杆将门拉开。

来人亮出腰间腰牌,一身风尘仆仆,步履仓促,径直往正院疾行而去。

太和殿外,晨风浸着凉意。

内侍提着灯笼静立两侧,昏黄火光落在脚下汉白玉石阶上,明暗交错。

谢清予缓缓跨过宫门,玄色朝服被晨风轻轻掀动,衣底暗绣凤纹,在朦朦天色里若隐若现。

沿途上朝的官员纷纷驻足,躬身行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

“殿下万安。”

谢清予淡淡颔首,钗冠垂落的珠串轻轻相撞,落出细碎的轻响,抬步踏上层层石阶。

“长公主殿下。”

一道沉缓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谢清予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司徒宏远一身紫袍,花白胡须打理得整齐干净,逐级拾阶而上,在她身侧三步处站定,躬身拱手,礼数周全。

“殿下安好。”

“国公大人。” 谢清予抬手虚扶:“大人身居宰辅重位,劳苦国事,不必多礼。”

司徒宏远直起身,神色依旧恭谨:“君臣有别,礼法为纲。纵使殿下体恤,老臣也不敢越矩。”

谢清予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她淡然立在石阶之上,眼波一动,忽然转了话头:“许久未见司徒小姐,这般品性温良,性子娴静的姑娘,也不知日后谁家子弟能得此良缘。”

天色尚暗,廊下灯笼的光落进她眼底,沉敛又幽深。

司徒宏远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便平复如常,语气谦和自持:“殿下过誉,孙女资质平平,担不起这般夸赞。”

谢清予微微一笑,往前半步,话语意有所指:“依本宫看,这般品性气度,足为天下闺秀表率。”

司徒宏远眼睑微微颤动。

这分明是在暗示,有意让司徒氏女入主后宫。

二人一时默然相对。

厚重的早朝钟声轰然响起,绵长声响漫过宫墙殿宇,缓缓散开。

谢清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走入太和殿。玄色裙摆轻擦石阶,衣间暗凤纹路在摇晃灯火下,掠过细碎金光。

司徒宏远立在原地,缓缓垂下眼眸,面色沉暗。

钟声渐歇,百官列队,依次入殿。

谢清予立在丹墀一侧,珠玉流苏半掩眉眼,冷眼看向缓步归入文官队列的司徒宏远。

对方神色如常,身姿沉稳,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她收回目光,神情淡漠无波。

朝会照常开启,先行商议急务。

户部侍郎率先出列。

“启禀陛下,益州全境连日暴雨,江河决堤,良田尽数被淹。如此连番灾祸,百姓流离受苦。臣恳请陛下拨付三十万两白银,调拨官仓粮米即刻南下赈灾,同时减免当地全年赋税,安抚民心。”

话音才落,兵部右侍郎闵韬当即跨步出列,沉声反驳:“北境驻军粮草已拖欠数月,边关城防修缮、戍卒兵甲器械处处需银。国库本就空虚,若大额银两尽数拨往益州,边防军费必然短缺。他日外敌来犯,这份罪责,何人承担?”

“闵侍郎此言太过片面!边关忧患尚在日后,地方民乱才是眼前心腹大患!”

工部官员紧随而出,拱手进言。

“江河溃堤,根源在于河堤常年失修,若是只赈灾不治水,恐是第二个成都府。赈灾银两应当一分为二,一半安抚灾民,一半征调民夫物料,修堤固坝,方能长治久安。”

朝堂之上顿时争执不休。

户部哭穷,兵部要银,工部索求治水工款,御史轮番弹劾地方官员不作为。

各方据理力争,殿内议论嘈杂,僵持近半个时辰,未有定论。

谢清予静立一旁,始终沉默,只偶尔抬眼,望向高处御座。

少年天子谢谡端坐龙椅,冕旒遮去眉眼,喜怒不形于色。单薄身形之下,气度一日比一日沉稳。

司徒宏远位列文官之首,全程垂眸肃立,任由殿内纷争四起,始终置身事外,不为所动。

纷乱未止之际,一名小太监贴着殿墙快步走到总管太监李德身侧,俯身低声密报。

李德面色骤变,强压下心头慌乱,快步趋至御座前,躬身禀道。

“陛下,江州送来加急奏报。”

殿内此起彼伏的争论陡然凝滞。

谢谡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短暂掠过那道玄色身影,随即沉声开口。

“宣。”

奏事太监捧着急报快步入殿,满朝文武尽数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封急件之上。

“启禀陛下。”

太监跪伏于地,尖细的嗓音道出一则令朝臣心惊的消息。

“都指挥使何崧,奉命前往漓江剿匪,途中遭遇水匪埋伏,船只被毁,不幸坠江,至今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