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李战参加军区“红军旅”与第一蓝军旅复盘评估总结视频会议,主要是想见识一下这位在军演中敢果断投放虚拟战术核打击的第一蓝军旅旅长满广志。
满旅长能在师旅级对抗中把虚拟核打击当作战役级威慑节点来使用,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指挥军官,而是军演体系里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首长也说了,方旅长与满旅长的指挥水平旗鼓相当。
但四轮红蓝对抗的复盘下来,李战已经看得比较清楚了。
第一蓝军旅的打法本身,就是满广志旅长指挥风格的投影,那就是狠、准、稳,而且极度黑。
狠得下达极限决策。
准得把火力与侦察资源分配到毫厘不差。
稳得全程把控战场节奏不给红军任何重整架构的时间。
黑得让对手在认知链、行动链、情报链三条线上同时陷入混乱。
这不是单纯比拼兵棋推演式的技战术动作,而是体系压制+节奏锁死+认知扰动的复合指挥模式。
换句话说,蓝军是用体系在碾压,而不是用某个单位在取巧。
战场态势不对就丢虚拟核武器,专治各种不服。
但满广志旅长遇上方云旅长,情况就变了。
抛开“逼核战术”暂时不谈,满广志旅长的局部战术节奏依旧犀利,可面对方云旅长,他的作战构想与战场预判精度还是略逊一筹。
原因并不复杂,方云旅长出身东南军区陆军A集团军原“山豹师”上校参谋长,那可是编成完整、兵种齐全、万人规模的甲种师。
这种级别的参谋长对战役级要素的理解、资源统合能力、对战场未来的预见性,并不是一支规模两千人左右的机步团上校团长晋升出来的大校旅长能轻易比肩的。
满广志旅长指挥能力强,是战术域与团旅级体系域的全面高手,方云旅长则是战役域半步踏进去的指挥军官。
首长说两人指挥水平“旗鼓相当”,其实真正的潜台词是,在同等条件下,红军这支劲旅的综合战斗力比不上第一蓝军旅,装备体系、经验积累、情报侦察链、模拟训练强度都不占优。
即便如此,红军依然逼得蓝军动用虚拟战术核打击这种战场极限手段,这本身就说明红军旅能撑到那个节点,全靠方云旅长的指挥素养,以及一系列临界决策堆出来的。
否则以第一蓝军旅的体系压制力,根本无需走到虚拟核威慑点。
从指挥全旅运用“逼核战术”,且用到了极致,也很容易说明方云旅长的指挥水平之高。
即便“逼核战术”有弱点,可这更能说明问题。
因为副军区、参谋长、作战部部长、副参谋长等军官带着几十名参谋复盘了四遍愣是没找到“红军旅”运用“逼核战术”的薄弱之处,即使李战这个战术创始人出手,也在是将军们的带领下复盘了四次才准确抓住“脉搏”。
李战长舒了一口气,这种指挥水平太强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旅长项志学完全不是对手,况且“山豹师”没有整编之前,方云旅长之前还是项志学旅长的上级。
李战转身看向大屏幕上红蓝对抗态势,越看越是心生敬佩。
不是敬佩第一蓝军旅,那支部队的体系强大他去年就亲身体会到了。
也不是敬佩满广志,这位旅长的狠辣和黑色指挥风格,他已经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真正让他心底震动的,是方云旅长的指挥水平。
“逼核战术”是李战自己结合海军陆战队登滩总结出来的,能找到红军体系中的弱点,这说明他对红军体系还是有一定的洞察力。
方云旅长的判断,却完全不是这个层级的东西。
李战越看越明白,即使自己的战术构想再巧妙,建议再漂亮,那都只是参谋视角的答案。
参谋看的是局部态势、作战要素的排列组合,以及局部最优解。
而旅长看的是整个战场在未来六小时会向哪儿滑动,甚至更久,电子战、火力、侦察、后勤四条链路何时会断、何时会强,蓝军节奏什么时候要变、什么时候虚弱、什么时候误判。
该怎么去打。
该往哪儿打。
以及哪一个点能真正影响整场对抗的走向。
这是体系观、战役观、全局观的三位一体融合。
换句话而言,这就是上校。
而李战自己,军校“斜杠”青年。
李战这才真正意义上理解,参谋的任务是提出可能方案,旅长的任务却是在不确定中挑选唯一能赢的方案。
这之间隔着的,不是军衔,而是维度。
想赢满广志?
或许可以靠战术算计,以及靠兵推演天赋。
想做到方云那种高度?
那需要的是十几年从排、连、营、团、旅一路走上来的体系经验,需要万次战役级桌面推演的积累,需要真正懂得“战场不是解题,而是判断未来”。
李战轻吸了口气,以前真不知道原“山豹师”还藏了这种级别的参谋长,他现在算是见识到了,身为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助理参谋,他说的话还是上得了台面,看了“红军旅”与第一蓝军旅红蓝对抗的整个过程,他对方云旅长的评价是能把一个旅当成一个师来指挥的军官。
联合演习室,参谋长、作战部部长等军官正在制定蓝军面对红军攻势运用常规战术战胜红军战术,气氛非常严肃。
米云龙见李战独自望着大屏幕沉思,心怀好奇地走了过去,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战回过神来,转身立正敬礼道:“报告首长,我在感叹方旅长的指挥水平。”
“感叹是好事,说明你敏而好学。”米云龙负手而立,面色正式道:“不过也不用羡慕,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你也会成长到方旅长那样高的指挥水平,这只是时间问题。”
“是,首长。”李战认为首长句话又有深意,不过却没有多想。
米云龙拿起茶杯,“走,我们先去食堂吃饭。”
“是。”李战跟着首长离开了联合演习室。
少校秘书连忙喊道:“首长。”
“什么事?”米云龙停下脚步。
“首长……”少校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李战。
李战刚想离开回避,米云龙示意道:“不用回避。”
少校小心翼翼道:“首长,阿姨让你晚上回家吃饭,你也答应了。”
“我把这事给忘了。”米云龙扭头看向李战,他想跟李战再深入分析一下“逼核战术”,目的是弱化该战术弱点的方法,“你去我家吃饭。”
“呃……”李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跟自己脸色相同的少校,“是,首长。”
李战跟着首长走出机关大楼,奥迪军车已经在此等候,开车的是米云龙的警卫员,一名陆军中士。
米云龙还没走下台阶,少校已打开车门。
李战从另一侧上车,不过首长坐上去后,他开门上车才落座,基本礼节还是懂得起。
当少校秘书坐到副驾驶,奥迪军车驶向军区家属院。
东南军区家属院,一栋二层小别墅,岑秀芹望着满桌子菜生闷气,“好你个米云龙,又让老娘一个人吃冷饭。”
“哼!”岑秀芹愤怒地站起身刚想捡起碗筷,突然听到屋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哔哔哔一一
岑秀芹气焰渐消,放下手中的碗筷,脸色泛起一抹笑意,“还知道回来。”
军车停稳,少校下车给米云龙开门,李战也跟着开门下车,旋即跟着首长走进院子。
岑秀琴见米云龙走进客厅,忍不住抱怨道:“菜都凉了。”
下一刻,她又看见米云龙身后跟进来一位学员兵。
“凉了怎么了,就不能吃了?”米云龙展示家庭地位。
岑秀琴看见有外人来了,也没再多言,“这位是?”
米云龙介绍道:“这位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助理参谋,李战。”
话音刚落,李战立正敬礼,“阿姨,您好。”
“你好,你好,坐坐坐。”岑秀琴前去倒茶。
米云龙连忙道:“不用倒茶了,李战跟我们一起吃饭。”
“啊?”岑秀琴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僵住,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可是老米,饭菜只够两个人。”
“两个人怎么了?”米云龙不紧不慢地走向沙发,他边走边对跟在身旁的李战说道:“我请你吃饭,你得动手,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
“你是高级炊事员,现在去厨房露两手,随便加两菜,顺便把桌子上菜热一下。”
“是,”李战看向岑秀琴,“阿姨,请问厨房在哪里?”
岑秀琴急忙道:“哪有让客人做饭的,你跟首长坐着聊天喝茶,阿姨去做饭。”
米云龙坐在沙发上道:“秀琴,你待会儿洗碗就行了。”
岑秀琴在心中白了米云龙一眼,“那行,阿姨帮你。”
“阿姨,不用了,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李战跟着岑秀琴走向厨房。
两人来到厨房,岑秀琴轻声道:“你赶紧去陪首长。”
李战礼貌性一笑,“阿姨,这是首长的命令。”
下一刻,他拿起围裙系在身上。
岑秀琴也不再坚持,“那阿姨帮你切菜。”
“阿姨,真的不用了,我以前在基层连队是高级炊事员,这走进厨房就跟回家一样。”李战打开冰箱,挑选起了菜品,“阿姨若真想帮我的话,待会儿可别说我做的菜不好吃。”
岑秀琴开心不已,这小伙子太会讲话了,“那你先忙,切菜的时候注意手,阿姨一会儿洗碗。”
“是。”李战在厨房忙碌起来。
岑秀琴走向客厅,坐在了米云龙身边,白了老公一眼,压低声音不满地说道:“老米,你好意思?”
“我怎么不好意思?”米云龙放下报纸,笑道:“我请李战来家里吃饭,他又不花钱,做两个菜怎么了?”
“我去做饭?”
“那把人吓跑了。”
“我让他去厨房做饭,目的就是让他放随和一点,不用太紧张。”
“首长家里怎么了?”
“首长家里也有厨房。”
“就你道理多。”岑秀琴转眼一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之前米云龙的警卫员和秘书第一来他们家里,那腿杆都吓软了,说话都不利索,“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他怎么是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助理参谋?”
米云龙随口道:“代职。”
“原来如此,”岑秀琴问道:“那女儿怎么没有代职?”
米云龙面色严肃道:“因为她还不够优秀。”
岑秀琴难以置信,“我们女儿还不够优秀?”
“我不信。”岑秀琴转身不搭理老公了。
她又扭头问道:“那李战哪里优秀了?”
“军事机密。”米云龙专心看《解放军报》。
既然是军事机密,岑秀琴也不再过问了,“我去厨房看着,免得起火了。”
“你还知道什么高级炊事员吗?”米云龙面色不满。
“高级炊事员怎么了,高级炊事员就不会失误?”岑秀琴不甘示弱,又话锋一转,好奇道:“基层连队的高级炊事员,他怎么去国防科技大学的?”
“这事说来话长,”米云龙回忆片刻道:“军事机密。”
“又是这话。”岑秀琴不搭理老公了,起身走向了厨房,“我还是不放心。”
当岑秀琴推开厨房门的瞬间,本来只是想看看这小伙子会不会把油温烧得太高,结果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李战左手稳稳托着炒锅,右手持着锅铲,动作非常娴熟。
油温刚起来,他手腕轻轻地一抖,锅里窜起一朵漂亮的油花,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切得整整齐齐的姜蒜碎末。
那厨艺,火候抓得精准得跟火控雷达一样。
姜蒜炸出的香味刚到最佳节点,李战立刻将青椒与切片肉顺势推进油锅中,动作娴熟到看不出一丝破绽,锅里一点油点都没有溅出来。
“滋——”爆炒声干脆利落。
紧接着,李战后退小半步,让开扑面而来的热浪,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翻、抖、兜、扣、炒,那细节简直是炊事班老班长。
“这也太专业了吧?!”岑秀琴块惊掉下巴了,她才不信李战的厨艺是高级炊事员,“这简直是国宴级别的大厨。”
岑秀琴匆匆忙忙跑回客厅,又坐在了米云龙旁边,面色是大为震惊,“老米,李战厨艺不得了,依我做饭二十年的经验来看,那水平绝对是超一流的。”
米云龙得意道:“我给你讲,我这个兵,又会做饭,又能打仗,还懂技术,那多少人稀奇着呢。”
岑秀琴试探性问道:“多少岁了?”
“这总不是军事机密。”
“他肩上‘一杠’,也是本科学员,依我看,他年龄不超过25岁。”
“20岁。”米云龙又埋头看报。
“20岁?!”岑秀琴脸色一惊,这也太优秀了,“哎哟,不得了,一表人才,才华横溢,跟我们家……”
岑秀琴陷入沉思之中,这也太般配了。
米云龙瞟了一眼媳妇儿,随后又专心看报。
很快,李战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走向餐桌,一荤一素,冷菜也回锅了,“首长,阿姨,吃饭了。”
“好好好,”岑秀琴拖着米云龙的胳膊起身走向餐桌,香气扑面而来,“老米,好香。”
“秀琴,你有口福了。”米云龙对李战做的两盘菜很是满意,满意程度堪比‘逼核战术’,那从厨艺就能看出一个军官对作战细节的把控,“快坐下吃饭,剩下事情交给你阿姨。”
“是。”李战解开围裙。
“辛苦了,快坐下吃饭,阿姨帮你打饭。”岑秀琴打饭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吃的未来女婿做的饭。
李战从岑秀琴手中接过碗,“多谢阿姨。”
饭桌上,气氛很随和。
米云龙也没有首长的架子,自顾自吃饭,这菜的味道是真不错,反正比媳妇儿的厨艺强一百倍,也比机关食堂的饭菜香。
岑秀琴一边吃饭一边对李战讲道:“小李呀,阿姨以前也是当兵的,还是副营级干部,转业了。”
“文艺兵。”
正在吃饭的李战立刻换上既真诚又不显得刻意的笑意,“阿姨,难怪首长在家一点架子都立不起来。”
岑秀琴噗呲一笑,“这孩子,嘴真甜。”
米云龙手上一顿,刚喝下一口汤,差点被呛到,故作生气道:“你小子,怎么说话的?”
岑秀琴倒是笑乐了,“怎么,你觉得我压着你们首长了?”
李战摇头道:“阿姨,那倒不是,首长日常军务繁忙,但家里的大事小事,我看还是阿姨要分担地多一些。”
岑秀琴被李战说得眉眼笑都软了,“这孩子,太会说话了,太讨喜了,还比你首长会说话。”
米云龙无奈道:“我怎么了?”
岑秀琴笑道:“你当年第一次见我,只会说‘报告女同志,你好,我来自某某部队’的。”
米云龙苦口婆心道:“李战,你别听你阿姨胡说,我当时好歹是个副连长,你阿姨见了我得立正了说话。”
“是是是,首长,我立正了说话。”岑秀琴不停地给李战夹菜,甚至升起了亲切感,“以后常来,知道吗,别拘束,把这当自个儿家。”
李战回应道:“是,阿姨,只要不耽误首长休息,我一定常来。”
不知不觉的聊天中,一顿饭的时间过去,米云龙派人送李战回到了东南军区司令部。
米云龙又走到客厅看报喝茶,这顿饭吃得是真舒服,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岑秀琴面带笑意地走向老公,“老米,我刚才走进厨房准备洗碗,发现锅那些都收拾干净了,灶台上一点水都没有。”
米云龙夸赞道:“这就是细节。”
岑秀琴试探性问道:“李战有对象没?”
米云龙装着若无其事道:“我不知道。”
岑秀琴当时就来气了,“老米,不是我说你,你这个首长是怎么当的,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兵的个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