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全连官兵目不转睛注视着李战，这个新来的实习生400米障碍居然是全军第一，而且成绩摆在面前，体能碾压整个空军，不仅是地空导弹部队，又是国防科技大学陆军系学员来空军实习，背景肯定深不可测。

要知道，陆军系学员来空军实习，那就不是想来就能来的，至少要战区机关批准，副战区都不得行。

罗向东头皮发麻，幸亏没有整太过了。

“以后不是全军第一就别跟连长助理同台比武了。”游度的言外之意很简单，全军第一只是见跟李战比武的门槛，全连战士都听懂了，他们心服口服，“五班副，全旅第一还不够看，当你面前突然站了个全军第一，现在就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空军之外有陆军了吧？”

游度正在照顾李战的情绪，作为下基层的实习生，立威“连长助理”还是很有必要的，现在正是立威的大好时机。

“报告，知道了。”五班副彻底老实了，以后再也不敢小看实习生了，万一来了个比李战还猛的，那还得了？

“行了，上午的操课已经结束了，回宿舍洗漱一下准备去食堂就餐，解散，成绩记录下来。”游度带着李战率先离开操场，连队有了全军第一，那感觉都不一样，他甚至看到了“蓝盾尖兵”荣誉证书了，“行啊连长助理，今天被五班副整得显山露水了吧。”

李战也不准备用武力收拾二排长和五班副了，至于三排长，若是个“聪明人”的话，已经老实了，“副连长，我下场了，同志们也好把心思全放在训练上，现在找到差距就知道还能进步多少。”

“好。”游度又跟李战聊了下午的兵种专业技能训练，下午的训练依旧很辛苦，毕竟发射地空导弹并不是只按下“发射键”，“连长助理，我冒昧问一下，你别见怪，你真是来实习的吗？”

李战脸色十分无辜道：“我真是来实习的，导弹发射战车我都还没有整明白。”

“那我就放心了，我怕你是上级安排来整顿我们连的。”游度松了一口气，发射三连空降个“博士连长”就算了，现在又空降个“全军第一连长助理”，两人又都是从国防科技大学来的，他这个副连长不得不多虑，“我教你。”

“是。”其实李战感觉不是来实习的，而是专程来学习的，因为在岗位上实习之后就会留下来任职，而他感觉自己不会留下来，毕竟在东南海舰队代职实习了一年多都没有留在作战处战备训练科。

虽然在战区司令部，首长给自己透过气儿，但还是要看鉴定授衔等命令，不然也只是“感觉”。

不过李战已经习惯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个战士也好，一个干部也罢，也不大可能只在同一个单位服役。

而跟在游度和李战后面的全连战士和三个排长，也再没有人敢私下议论体能训练“超纲”，或者用“地导步兵”来调侃训练了，毕竟一个军校大四学员400米障碍都练到全军第一，而且还是国防科技大学的高材生，作为作战部队基层连队的官兵，根本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二班长和三班长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一排在连长助理面前没有“心理包袱”，毕竟排长有先见之明，这才没有着了二排和三排的道，两位老兵一左一右把五班副夹在中间，“五班副。”

“班长。”五班副苦笑。

“刚才那一趟，”二班长压着笑意，“技术分析做了没有？”

三班长立刻接上话，“对，毕竟是跟全军第一同场竞技比武，属于高端局，高端对抗，得总结经验。”

五班副没有吭声，今天这趟课，让他心中意难平，400米障碍练到全旅第一，当遇见了全军第一，才知道训练了9000公里去见全军第一，不过是井中蛙观天上月，训练了十年去见全军第一，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二班长见状调侃到：“感觉怎么样，节奏带得还行吧，有没有起到陪跑作用，追得上连长助理的背影吗？”

三班长忍不住笑道：“二班长，你这话说得不严谨，五班副那叫伴随训练，高级课目，全旅第一还是要低调，你刚才没听副连长讲，全军第一才有资格跟连长助理单独比武，五班副，其实你今天赚翻了，我们太羡慕了。”

“是。”五班副无话可说。

五班长在旁边听得脸都有点挂不住了，赶紧插话道：“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大家都是同志，少说两句。”

“差不多？”二班长一脸严肃，“这可不行，这种级别的交流机会，一辈子能遇上几次？”

“就是，我们平时想跟全军第一同台，还没这个资格。”三班长说起风凉话，话锋一转道：“既然大家都是同志，你们班怎么就想着欺负连长助理是新来的实习生，五班副去找连长助理的目的，我们都看得出来，连长助理看不出来？”

“我……”五班长一时竟哑口无言，叹了一口气道：“我待会儿去找连长助理检讨。”

三班长立刻换上笑脸，“这就对了，赶紧去主动认错，不然有你们五班好果子吃，陆军在训练场小试体能，那就是空军的极限。”

罗向东一路上都不说话，引以为傲的骄傲，已经被“全军第一”打没了，若早先知道李战是陆军系学员，他也不会让五班副去强出风头，现在整个人都傻了，他看见武征跟个没事人一样回连队，暗自叹了口气，为什么受伤的是自己……

俞亮再次惊叹道：“1分09秒32，太夸张了，这成绩，我敢断定，二十年之内，无人能超越，除非是他自己，不过……”

“不过什么？”一班长附和。

俞亮狐疑道：“全军第一只有三等功吗？”

一班长笑道：“排长，我记得，你没有问连长助理有没有二等功。”

“也是。”俞亮面带思索地点头，李战藏得太深了，而且也不止有没有立过功勋那么简单，身上肯定有鲜为人知的事情，“大意了，疏忽了。”

与此同时，连部办公室，肖明只看见通讯员跟着连长回来，却没有看见李战的影子，他忍不住出言问道：“连长，李战呢？”

“李战被五班副喊去比400米障碍了。”张伟拿起训练计划，上午训练了四节操课，情况暴露出来了，他得做出相应的调整，“现在估计比完了。”

“啊？”肖明和曹盛面面相觑。

“那李战肯定会输，五班副400米障碍是全旅第一。”肖明意识到了不对劲，话锋一转，“五班副这不是欺负新同志吗？”

肖明看了一眼时间，上午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文书，马上去让二排长和五班副来办公室。”

“是！”文书立正之后，转身就离开。

即使张伟知道李战不会输给五班副，也没出言阻止，他想让指导员了解一下真实情况，然后顺其自然把李战安排进班排负责体能训练。

文书快步下楼，正好遇见了罗向东，“罗排长，指导员让你和五班副去办公室。”

罗向东内心一沉，“知道了。”

“五班副。”

“到。”

罗向东带着五班副前往了办公室，心里已经做好了向指导员和连长检讨的准备，其实批评就批评，关键是还输了，简直是没脸了。

武征看到罗向东被指导员喊去了，暗中偷笑起来，结果被俞亮看见了，他赶紧换上一张严肃的脸，假装对三排战士命令道：“那个，赶紧收拾一下个人卫生，准备去食堂就餐。”

俞亮看见游度和李战走开了，赶紧追了上去，“副连长，李战到底是什么来头，连部肯定知道。”

“连部知道？”游度看见俞亮点头，笑了笑道：“别说连里了，营里和旅里都不知道，李战的资料是绝密，我告诉你，一排长，你给我安分点，不准在排里带头惹事生非。”

“是，”俞亮收回震惊的脸色道，“副连长，我规矩得很。”

此时，罗向东带着五班副来到办公室门口，“报告！”

曹盛看向门口，“进来。”

罗向东走进办公室立正敬礼道：“连长，指导员，副指导员。”

五班副只立正敬礼，不敢说话。

张伟专心处理着手中的军务，没有搭理一排长。

肖明起身看着一排长和五班副，阴沉着脸呵斥道：“站好。”

俞亮和五班副站连忙调整身姿，即使站得笔直。

肖明别有深意地问道：“一排长，五班副，你们在新同志面前威风了？”

俞亮和五班副完全不敢说话，又胆战心惊地偷瞄了一眼连长。

“一个是军龄五年的干部，一个是军龄十年的老兵，你们就这样待新同志的？”肖明怒不可遏地注视着一排长，严厉地批评道：“李战是连长助理，不是你们二排的兵，你们五班要跟李战比武，经过连长批准了吗？”

“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

办公室外面，游度不敢进去，等指导员火气消了再说，他看见李战迎面走来，连忙走上前压低声音道：“我们待会选个合适的时机再进去，现在指导员正在批评二排长和五班副。”

“好。”李战认为现在进去也不太合适。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文书和通讯员大气都不敢出。

“我再问一遍。”肖明盯着罗向东，又看了一眼五班副，面色愈发严肃，“你们的组织观念在哪？”

“训练场是不是你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罗向东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立正道：“报告指导员，是我考虑不周，我检讨。”

“考虑不周？”肖明对一排长的检讨十分不满意，继续道：“这是考虑不周的问题吗？”

“这是态度问题，是纪律问题！”

肖明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下排长移到五班副身上，两人今天的行为让他十分生气，“新同志刚到连队才两天不到，连队情况还没完全熟悉，你们不是带着人融入环境，而是想着试探、较劲，甚至变相下马威，这是一个副班长、一个排长该有的思想觉悟？”

五班副报告道：“指导员，是我思想认识不到位。”

“认识不到位，就可以先干了再说？”肖明看了一眼门口，游度和李战还没回来，他收回目光道：“先斩后奏，谁给你的权力！”

“条令条例怎么学的？”

“请示报告制度怎么执行的？”

“连长助理是什么身份？”

“是来连队实习的干部，是来参与连队建设的，不是你们拿来练手的对象！”

这话一落，办公室里的气氛更沉重了。

游度和李战站在办公室外面偷听指导员严肃批评一排长和五班副，两人情绪颇为复杂，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办公室中，肖明脸色放缓了一些，“我不反对比武，不反对较量，部队要战斗力，离不开比拼，这一点没有问题。”

“但比武要讲规矩，要讲原则。”

“谁组织？”

“谁批准？

”科目是否合理？”

“有没有安全评估？”

“有没有考虑新同志的实际情况？”

指导员一连几个问题抛出来，罗向东根本不敢接话。

“你们今天这个行为，说轻了是自作主张，说重了，那就是无视组织。”肖明深知必须把这些个坏习惯从连队拔了。

罗向东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报告指导员，我接受批评。”

肖明道：“你是排长，是带兵的干部，班里的风气，很大程度上就是你带出来的。”

肖明又看向五班副，“你也是老兵了，带过几茬新兵了？”

“报告，五年了，指导员。”五班副是个老兵油子。

“五年，”肖明语重心长道，“那你更应该清楚，新同志第一天到单位，最看重的是什么。”

五班副沉默片刻道：“报告，是骨干作风。”

“对，”肖明话锋一转，“你今天给新同志展示的，是一个什么氛围，是一个什么作风？”

“威风！”

“在新同志面前刷威风，你很厉害吗？”肖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了一排长，又扭头看着五班副质问道：“你400米障碍全旅第一赢了新同志很厉害吗？”

“报告指导员……”五班副委屈巴巴道，“不，不厉害，我输了。”

张伟听到五班副的回答，忍不住笑了一下。

“什么？”肖明一愣，“你输了，五班副，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五班副都不好意思说话了，“指导员，我确实输了。”

曹盛顿时目瞪口呆，李战400米障碍赢了全旅第一，那得多厉害？

罗向东鼓起勇气道：“报告，指导员，连长助理他，他深藏不露，他400米障碍是全军第一，刚才跑了个1分09秒32，五班副不是对手……”

“全军第一？！”肖明和曹盛难以置信。

罗向东愣了一下，“指导员，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肖明战术性后仰，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张伟试探性问：“连长，你知道吗？”

张伟放下文件强忍着笑意道：“我倒是知道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