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在地上的白兔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抖了抖绒毛,红眸静静地仰望着凳子上相拥的两人,歪了歪头。
梵音虽疼得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拧绞,但意识深处那根弦却绷着。
她抬起冰冷而颤抖的手,抵在了燕凌同样滚烫的胸膛上。
没有多少力气,却带着推开的意思。
指尖触及他单薄里衣下紧绷的肌肉和灼人的体温,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她用力,向后退开。
燕凌的手臂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没有强行禁锢。
他看着她一点点从自己怀里脱离,重新坐直,虽然身体依旧发抖,脸色苍白如鬼,但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已经重新抬起。
里面翻滚的痛楚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戒备与疏离。
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距离。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说话,燕凌伸手将熬好的药喝完,梵音则起身向外走。
嘎吱一声,门被拉开,梵音捂着胸口出去了。
白兔轻盈地跳到了门槛边,探出小小的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梵音离去的方向。
而燕凌则看着它的背影,然后移到已经结痂的手背上,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夜色如墨,悄然浸透驿馆。
雨势变小了,只余下细密的淅沥声。
“哼!”
另一间厢房内,公仪寻重重坐倒在凳子上,力道之大让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惊得剧烈摇晃,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在他因怒意紧绷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越想越气,胸膛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柴,闷烧着吐不出的火焰。
尤其是燕凌那张脸,苍白,虚弱,咳嗽时眼睫低垂,仿佛承受着全世界的委屈,看向皇兄时那欲言又止,隐含信赖的眼神……
好一副纯然无害,我见犹怜的白莲花模样!
装给谁看?不就是仗着和皇兄那点情分,摆出这副弱不禁风、命悬一线的姿态,好搏取同情,巩固那本就惹人生厌的“特殊”吗?
还有梵音……
他想到梵音对自己的不耐烦与冷漠,心里更气了。
他是堂堂王爷!!
“该死!!”他一拳捶在桌面上,震得茶具哐当作响,手背传来刺痛也浑然不觉。
然而,在对燕凌的极度怒意下,冰冷的现实浮起,像针一样刺破膨胀的气焰。
燕侯爷……是追随先帝数十载的老臣,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而燕凌,是燕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子嗣。
动他?
公仪寻咬紧了后槽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是,他是皇子,是王爷,可正因如此,有些界限反而更加分明。
燕凌若真出了什么“意外”,引发的连锁反应,绝非他一个年轻气盛的王爷能够轻易承担。
皇兄的震怒,朝野的物议,燕家可能倾尽全力的反扑……
这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得他脊背发寒,却也让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更加憋闷灼人。
他死死攥着拳,瞪视着跳跃的烛火。
“哐当!”
一脚踢在旁边无辜的圆凳上,木凳翻倒,擦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惊心。
他胸膛起伏,喘了几口粗气,猛地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却猝然顿住。
目光投向走廊另一头,那是梵音所在厢房的方向。
窗纸上透出极其微弱的光晕,静默地融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盯着那点微光,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极紧。
半晌,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与挫败,硬生生将迈出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砰!”房门被他带着余怒摔上。
他转身,像只被困的兽,在狭小的房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最终还是怒气冲冲地走到床榻边,和衣重重躺了上去,震得床板一阵闷响。
他知道,不能再惹皇兄生气了,若再生事端,恐怕真会被直接遣送回京,那才真是颜面尽失,前功尽弃。
这个念头像一道紧箍,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使劲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腾的不快与怒意。
眼睛一闭,他开始逼自己入睡。
起初,纷乱的念头还在脑海里打架,但疲惫与白日情绪的剧烈消耗终究占了上风。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沉坠,变得模糊涣散。
屋内,烛火依旧在燃烧,光影投在墙壁和床帐上,晃动间,轮廓似乎发生了扭曲拉长。
一幅无形无质却精密构筑的幻境,在他意识彻底沉入混沌的刹那,悄然开启。
寻常的感知被轻柔地剥离替换。
床榻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倚靠的身影。
云锦闲适地靠在床柱旁,姿态慵懒,周身并无刻意释放的威压,唯有淡淡香味弥漫开来。
属于妖王的天然域场,让寻常精怪甚至不敢靠近此地方圆,只会本能地躲得远远的。
他看着榻上眉头微蹙,陷入沉睡的公仪寻。
一双眸子盛满了深不见底的趣味,与尽在掌握的计划。
梵音的游戏。
他想,再加点筹码。
否则,未免太温吞,不够好玩。
他扬起唇,身形如同透明般消失在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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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长枪破体的闷响撕裂空气,鲜血顺着亮银色的盔甲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刺目的红。
“你……你会为我难过吗?”他喉间涌上腥甜,鲜血自唇角溢出,却仍死死抱着身前之人。
背后的长枪早已密如猬刺,将他的身躯钉成了血筛。
她抬头,目光落在他痛苦扭曲的脸上,嘴唇微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公仪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而沙哑,“随……随你。”
话音落,他的头便无力地垂落,搭在她的肩头,温热的血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再也没有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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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光澄澈,映得湖水碧如翡翠,几只鸟悠然掠过天空。
“少爷,您少时定下娃娃亲的那位表妹,今日好像已经入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