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什么东西空了(1 / 1)

不过片刻。

那团熊熊燃烧、几乎将洞穴映成血色的赤红火球,火势渐歇。

鸢尾花如同浴火重生的神花,经历炼狱般的焚烧后,以更圣洁更璀璨的姿态,徐徐绽放。

当最后一丝红色火焰没入花心,彻底熄灭,花瓣也完成了盛放的姿态,定格在半空。

花心之处,不再是被困的欲蛛,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金光灿灿,散发着精纯磅礴妖力波动的——金丹。

欲蛛苦修数百年、吞噬无数生灵凝聚的妖力本源核心,竟在梵音那诡异红焰与佛力鸢尾的双重炼化下。

被硬生生淬炼、提纯,剥离了所有杂质与意识,化作了这枚纯净的能量结晶。

鸢尾花的虚影开始逐渐变淡、消散。

那颗金光流转的金丹,失去依托,却并未坠落,而是缓缓飘落,最终,悬停于梵音摊开的,染着血迹的苍白掌心之上。

洞穴内死寂无声。

只有金丹自身散发的,温暖却蕴含恐怖力量的金色微光,照亮了梵音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她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光芒都吸进去的深蓝瞳孔。

她微微垂眸,凝视着掌心这枚“战利品”。

她的五指,倏然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失控的狂潮。

金丹破碎的刹那,只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自她指缝间飘散开来。

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潮湿的岩壁与垂落的残破蛛网,随即迅速黯淡、消融在空气中,再无痕迹。

既然……那么想她。

梵音松开手,任由最后几点金光从掌心滑落。

那就,送你去陪她吧。

丹碎,魂消。

本源湮灭,真灵溃散。

再无轮回,永世相伴于……虚无。

干脆,彻底,不留丝毫余地。

做完这一切,梵音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忽然她抬头看了看前方。

虚空一指。

下一秒,脚下湿滑的岩石变成了平整却冰冷的地板,周围令人窒息的甜腥腐气被熟悉的、带着淡淡药味的驿馆空气取代。

他们回到了驿馆房间。

正是梵音原本的厢房,桌椅陈设依旧,只是地面上残留着些许打斗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窗户紧闭,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只有窗外透入的青灰色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轮廓。

空间的转换突兀得毫无道理,却又在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下自然完成。

燕凌完全反应不过来。

上一刻还被蛛丝勒得几乎窒息、目睹着超越想象的炼化与湮灭,下一刻便已双膝一软,半跪在熟悉又陌生的坚硬地板上。

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混合着被蛛丝腐蚀后的灼痛和极度的心理冲击带来的生理性痉挛。

他瞳孔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视野模糊又清晰,反复确认着周遭环境,大脑却根本无法处理这瞬息间的时空跳跃。

而梵音,在做完那最后一点空间引动之后,深蓝色的瞳孔微微转动,望向了趴在柜子上的白兔一眼。

白兔红宝石般的眸子也正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她。

随即,她眼中的深蓝色泽,开始迅速消退稀释,重新变回原本的漆黑。

笼罩在她周身,那虽然微弱却本质崇高的佛气威压,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响声,好似在灵魂深处的碎裂声,自她体内传出,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条缝。

“噗!”

梵音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那血液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暗沉,几乎接近黑红,其中还夹杂着细微的,闪烁黯淡金芒的碎片。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双腿一软,便朝着冰冷的地面直直倒了下去。

“你……!” 燕凌虽仍处于极度的惊骇与混乱之中,刚刚亲眼确认了她“非人”的身份,甚至目睹了她近乎恐怖的杀戮与湮灭手段。

但在看到她吐血倒地,脆弱得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瞬间,一种超越理智,近乎本能的反应,还是让他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出声。

“你没事吧?!”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妖会不会死”这种问题,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强忍着自身的疼痛与虚弱,猛地扑上前,伸出手臂,险险扶住了她摇摇欲坠、即将触地的身体。

入手之处,一片惊人的冰凉与绵软,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也感觉不到……活物应有的温度与弹性。

梵音在他臂弯里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看向他。

最后,那点微弱的支撑也彻底耗尽。

她眼睫缓缓垂下,身体最后一丝紧绷的力道松懈,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傀儡,完全坠入燕凌因惊惶而张开的怀抱中。

燕凌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冰冷绵软的身躯完全揽入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

这个拥抱的姿势,亲密得逾越了所有礼法规矩,也逾越了他们之间刚刚被残酷揭开的“人”与“妖”的界限。

可燕凌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抱着她,手臂在颤抖。

因为怀中这具躯体,没有一丝暖意。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

他好像……感觉不到她的心跳了。

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应有的温度与呼吸起伏。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和那顺着她唇角下颌,不断滴落沾染了他衣襟的,粘稠而暗沉的鲜血。

甚至微凉的血透过他本就因生病而发热的皮肤,渗透了进去。

突然,一股没由得来的恐慌情绪占据了他的心脏。

什么东西空了。

是……是那想去到另一个世界的执念吧。

他低下头,喉咙发出轻轻颤抖地咳嗽声。

“砰……砰……砰……”心跳的声音大到他其它什么都听不到了。

外面的夜鸟啼叫一声,脖颈传来一缕细微的气息。

他浑身一震。

目光聚焦在梵音苍白的脸上, 眼底闪过复杂的光,随后他用尽全力,缓缓起身把梵音抱起来,放到床上。

在床边盯着梵音看了不知道多久才移步至窗边,悄然推开一道缝隙。

然后拿起毛巾,倾身蹲下把地上血迹擦干净。

他神色很平静很淡然,还是那位清高如玉的燕小侯爷。

只是……

略微思索,还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