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缓缓靠近凌洛一的眼睛。

她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手离眼球不到两公分时，那只手轻轻一偏，温柔地捻起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缓缓别到了耳后。

末了，他静静收回手，一言不发。

只要还在他身边就好了，能每天看到就好了，他不在乎她爱不爱自己。

片刻后，他温声含笑，低低唤了一句：

“我的太子妃。”

随后转身离开了。

凌洛一垂下了眼睛，耳边盘旋的是姜伏清的“既已入魔，便不是我的弟子。”

她的黑眸终于浮起一丝涟漪，最后变成了自嘲。

耳边步摇轻轻摇晃的脆响，犹如宫铃破裂的声音。

“师尊……”

-

血红的月亮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红。

空中魔气翻涌，混合着踩在地面的哒哒声和急促呼吸声，让人心口发紧。

梵音背着女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嘴边的鲜血早就凝固了。

直到走到一处死胡同时，才不得不停住。

梵音正想问什么，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往周围看了一圈。

“往右边走。”背后的小女孩突然道。

右边？

梵音只看到一堵墙。但她也没问什么，径直跑了过去。

足尖刚触到墙面，坚硬的石墙如水面般荡开涟漪，凭空现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巷。

梵音心头一震，背着背上的女孩闪身而入。

暗巷狭窄逼仄，霉湿之气扑面而来，只是尽头有一处发着微光。

“走过去。”女孩声音逐渐微弱。

梵音思考了一瞬，走了过去。

暗巷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宽畅，几分钟后到了一处破烂阴森的破庙？

梵音奇怪地看了看地上的蒲团，再望向前面几尊凶神恶煞的石像。

魔界也……拜什么吗？

梵音一时间有点怔然。

身后女孩手一松，从她背后下来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蒲团上，手背的牙印已经结痂了，暗红疤痕在苍白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她抬手轻抚上摔断的右腿，一言不发，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到。

梵音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身躯，还有背对着光的脸。

瞳孔微动。

“李倾阳！！”脑子浮现出这句凄厉疯狂的喊声，女孩慢慢抬起头。

红色竖瞳映照出梵音那张脸，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眼皮却耷拉下来了。

眼睛一闭，直直晕了过去，身体倒在蒲团上。

梵音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到手背的牙印，再到脚踝红肿，最后移到她苍白，我见犹怜的脸上。

一抹思量缠在眼底。

知道地虫翻身，知道死巷密道，还是半魔之躯。

很明显，她是预谋好的，那么她要什么呢？

梵音微压眉头，紧盯着女孩的脸，手背擦过唇边已经干了的血迹。

淡淡的血腥味，不难闻，甚至还有点甜甜的。

她重重擦过血迹，她不在意女孩要什么。

怎么逃出魔界，她才在意。

……

血月在辰时，变成了一片淡红，天色渐渐泛白。

可那不是日光，只是魔界特有的冷白的亮。

一阵阵像野兽的嚎叫声隐隐传来。

天亮了。

李倾阳醒过来的时候，梵音已经没在了。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起身，那双红眸也变回了黑瞳。

断了的右脚，不知是不是魔气的原因，没有那么疼了。

她扫过空荡的庙堂，看到只有自己，恐惧不安瞬间漫满眼底。

小脸变得惨白，嘴唇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