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虫庞大的头颅栩栩升起,立在暨仇身后,獠牙森然,像他的守护兽。
那把沾染黑色血迹的银白色长剑,漂浮在空中。
剑刃缓缓旋转,对向梵音的方向。
浓黑的血珠凝在剑尖,终于不堪重负,掉落的瞬间,凌厉的银光破开空气的阻力。
鲜红色血液顿时喷涌而出,溅在地面上,刺目惊心。
滴滴……
梵音唇边溢出鲜血,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没有发出半句疼哼。
她最后再次抬眼,看向暨仇。
暨仇也看着她,在她冷淡挑衅的眼神中,他竟莫名看到了凌洛一的影子。
只是,凌洛一没有心,她会为他舍身相救吗?
不会。
或许,对姜伏清会吧。
他自嘲的笑了笑。
就在这一刻,暨仇身后的地虫猛地振开身躯,庞大头颅飞扑而至。
带着腥风与腐气,一口将梵音和剑吞了进去。
“时越!!”师兄的惊呼声响彻房间。
灵脉受损,一直未醒的时越,指尖突然剧烈颤抖一下,鲜血染红了他苍白的唇,也染红了下颌。
破庙的李倾阳,仰头看着从缝隙漏进来的血月光芒,小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还没有回来。
地牢的结界终于撑不住了,碎裂了,也开始塌陷了。
哀嚎遍野,地虫随即张开血盆大口,但凡还能挣扎呼救的,尽数被它卷入口中。
一瞬之间,静寂无声,犹如墓场。
地牢,也可以说是存放地虫活食的饲场。
不论是魔还是人或是修仙,都是它的食物,无可例外。
地虫在吃饱后,回到了自己的巢穴,它巨硕的身子盘在一起,像座小山。
周围是紫色黑色的矿石,闪闪发光的像水晶。
它腹部高高隆起,强胃酸消化着人体与骨骼,像海面波浪,一阵一阵的翻滚蠕动。
咕噜咕噜——
酸液在冒泡沸腾,恶臭的黄雾气体充斥着腹腔。
血肉被腐蚀成模糊的一团,各种颜色的残肢搅在一起,再分不清谁是魔、谁是仙、谁是人。
不过几分钟,肿胀的腹部已经平了,那么多的人和魔,全部化为了强腐蚀酸水。
而地虫已经吃饱喝足,陷入了美梦。
滴……滴……
黑色矿石上滴落的水滴声,渐渐变得格外明显。
从强慢慢变到弱,直至完全无声。
又是咕噜一声。
一道耀眼蓝光,自酸池深处缓缓浮起。
先入眼的是把银色剑柄,慢慢地是胸口插着的长剑还在渗血的梵音。
她被血染湿的衣服没被腐蚀,连头发都没有,蓝光像一层隔离膜隔开了腐蚀液。
她像是睡着了一样,明明是满池尸骨与酸毒,却让人感觉是漂浮在水面,安静虚弱。
周身的蓝光开始凝聚,渐渐凝成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握住了剑柄。
轻轻一拔,长剑应声而出。
被蓝光牢牢护住的心脏,仍在沉稳地跳动。
偏离心口一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梵音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
幻化的蓝光渐渐收拢,凝出一道朦胧的人形光影。
那人影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梵音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珍宝。
“梵音,不要死。”
梵音紧闭的眼帘下,眼球微微滚动,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梵音。”
她睫毛动了动,用力睁开了一丝小细缝。
这一睁,模糊的目光对上了双温柔又痛楚的眸子。
她眼神一滞。
“公…公仪寻?!”
她意识被吓得有瞬间的清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上个世界,可下一秒是铺天盖地的晕眩感。
她撑不住了,眼睛再次闭上了。
怀中的人彻底昏死,那道幻化的人影定了定。
像被打散了般温柔散开,化作一层更致密更坚韧的隔离膜。
将她完完整整地裹住,隔绝了腐蚀液。
四周重归死寂。
滴水声消失,酸池不再翻涌,地虫沉睡无声。
安静得可怕。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唯有梵音身上不断闪烁的蓝光证明着,方才的一切是真的。